Re:2 (5.41)
132 年 18 月 9 日,这是今天的日期。地球历 2218 年 1 月 27 日。
我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思考眼皮以外的一切。
这颗星球的北半球正处于秋冬交替之际。其成因——我没有了解的必要。只要知道今天我需要换上大衣就行了。
在我醒来时,光线已经能透过窗帘把房间照亮了。那现在应该已经很晚了。
我按照惯例在床头的位置摸索手机,却暂时只摸到了积下的灰尘。那些颗粒物在我的手指上遗留下了令人不悦的粗糙触感。我皱着眉头随意抹了抹,终于在将要掉进窗缝的边缘处摸到了手机。于是我才安心下来。
面向床垫的手机屏在我拿起之后亮起来。看到大大的时间数字,我才猛地想起来今天会发生的事——
今天有我的进修课程。
必须得在早上十点之前到课室。
我顿时大惊失色,猛地爬起来,用力肘击床垫。席梦思床的弹簧发出巨大的嘎吱声,而我整个人一下如同龙虾一样,竖直着蜷缩在床上。此时我还没来得及细看手机锁屏上的数字——尽管那数字的字号和与背景的对比度,让数字在我的眼睛还未聚焦时就能看清——脚底就突然传来一阵疼痛。
我一瞬间爆发出一阵狰狞的吼声。门外的人或许认为乘鞍初雪今天早上起床时,也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
我确认了一下,自己依然只有两只脚。痛感就来自于那里。是脚趾撞到了旁边放着的椅子上。
大拇指的指甲已经裂开了。指甲盖下粉红色的部分暴露出来,毛细血管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样,开始逐渐渗出鲜血。
啊……
好疼。怎么会这样。人类就是这种会因为这种细枝末节而疼得失去行动能力的生物吗。机械论又多了一个不成立的理由。
但我还是本能地伸手碰了碰。
那块脱落的脚趾甲被渗出的血粘到我的手指上,最后掉了下来。床单上划出一道血迹。我顺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不管那个,手机上显示现在方才七点。明明昨天我三点钟才睡,今天为什么又能这么早起来?再这样每天睡四五个小时该不会猝死吧?
由于脚底下的痛意,我朦胧的双眼已经完全睁开了。现在完全没有倦意。
想要躺在床上干些什么。睡觉是最好的,但我已经睡不着了。我是很矛盾的人,体现在睡觉上,就是不该睡觉的课程日总是慵慵欲睡,该睡觉的休息日却精神百倍。这么算来,我已经有三天理论上说睡眠不足了。
现在怎么办呢。
我扪心自问。
我决心走向衣柜。尽管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由于发生了这种事情,我想翘课了。始终一个人迷路着的我,连做换衣服这种事,都需要将自己的决心付诸其上。
无精打采。这样的早上,我明明应该好好睡觉,直到真的有第一缕阳光洒到我身上时再起床。到那时,被自己口中难受的酸苦味难受到,昏昏沉沉地刷牙洗脸,在那期间才苏醒过来,再吃些合在一起的早午餐——被微波炉自动热好的。然后,不做什么促进消化的麻烦事,带着吃饱的胃与灰色的心情,再度有气无力地躺回懒人沙发上。然后稍微拉开窗帘,让冬日的阳光洒在我的身上。
阳光果然还是有点刺眼。还是拉上窗帘吧。我想。
我按照肌肉记忆拉开柜门,拉开抽屉,拿出袜子。我暂时还没想到自己的指甲盖刚刚被撞裂了的事实,就开始套上袜子。这一系列机械的动作终于在引起又一阵疼痛之后停了下来。
袜子已经穿上了。定眼一看,袜子上也抹上了新鲜的血。但脚趾又不痛了。
因为,最讽刺的是,那双袜子正好破了洞。
一切怎么都这么不顺畅呢。脚底与地板发出黏糊糊的接触摩擦声,那上面掉下的指甲处还有些空气带来的异物感。我把另一只袜子顺手扔进垃圾桶。
今天没有人和我一起去上课。白露和我绝交了,我只能希望不是永远的绝交。胧和新月又不是同一节课。
上的课是我最讨厌的火星本土课。不知道谁会对这种地方有归属感。
……又是政治吗?为什么总是想到这个……
我累了。脾气就此失掉了。
我再次躺在床上,抛弃了一切,继续陷入黑暗无物的梦境。耳边没能成功关掉的闹钟播放着渐强的叫醒旋律,成为了我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