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11 (12)
正所谓现实比故事更魔幻。小说家向编辑交稿时,一时兴起的混乱之作会被负责任的编辑打回,但是现实里的超展开却没有编辑能来负责。
镇上的所有喇叭都一齐播放着特别播报。柏油路上的汽车、农田里的拖拉机、跑道上的农用飞机,也全都楞在原地。自称火星共和国大统领的人用缓慢却又沉重的声音干扰着世界。那声波传到耳道中,震动着耳膜,带着如注有魔法般的穿透力,让脑电波都受到了扰动。
“今天是火星历 132 年 24 月 17 日,我们在此……”
没有一秒等待着台下掌声的余波消失,回放就开始了。一级警报重叠三次,构成了三级警报,在天空中冲撞着。今天的天空依然是灰色,但压抑的云层与苍白的天空却少有地泾渭分明,连带着地面也是一样。
“……火星宣布脱离地球联合国的统治,建立一个秩序井然的国度……”
云层的边缘本来还在那边的第八条田埂处,现在瞬间移动过来。一时间,天空从我眼中消失了。从云层中下起了大雨。
雨滴打在便利店向外延伸的铁皮屋棚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尽力地抵挡着播报声。
然后,他用或许令人忍俊不禁的语言批判着地联的“可笑”统治,但那些东西看来已经与我无关了。或许我已经是个火星共和国公民了,也说不定。现在摆在我眼前的只有瓢泼的大雨——或者说,我暂时也只想想着这件事情而已。
走到门口,自动门打开,一两滴雨滴飞入屋内,门口的地毯稍被浸湿。我决定就这样走回家。便利店的老奶奶摇了摇手,叫我进店躲会儿。但我还是摇了摇头,就这样迈开脚步走上路面。
没有逻辑的事情似乎发生了。或许有些这样那样的伏笔,但以我的智力怎么得以发现呢?
我只能眯着双眼,尽力望向天空。空中晴空与云雾的分界线迅速远去,只把我以及我所在的彼方留在寒冷又孤独的这一边。
到最后,演讲似乎总共重放了一百多次。
回到家时我当然淋得全湿。进屋时,脚步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深色的水渍。
初雪往浴缸里放了热水。我泡在浴缸里,试图在眼镜上刷社交媒体,但网络异常。
首先切断网络吗……原来是玩真的吗。难道不是“爱哭的孩子有奶喝”吗?不过,除了土豆一无是处的火星能干些什么啊。
现在的话,还什么都不知道。作为普通人,我连棋子都不是,只是灰尘罢了。或许连灰尘都不是。
现在时代好像崩塌了。时代的一粒灰尘,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都是一场灾难,这么看来我恐怕是原细菌吧。
不知如何才好的时候,大概只有叹气才能够表达自己的情绪吧。于是我长吁短叹,在温暖的浴缸里闭上眼睛。
“别泡晕了。”初雪在外面路过的时候说。或许生活也一直会这样下去吧。
虽然我知道那都是无用功,但我在最初的一个星期里打开电脑时,还会下意识地看看网络状态栏。后来我只会径直打开自己的好几个硬盘,思考着应该干些什么,发着呆。
赛博囤积症患者的战利品也有能派上用场的一天啊,我不禁感叹。
硬盘里塞满了动画和游戏,都是用平时打开电脑时就自动打开的 p2p 软件下载的。仔细看看,居然涵盖 20 世纪末开始的纯 2D 名作直到最近放送完的新番。游戏则更五花八门一点。我最近做的事是试图解锁涩谷历史上的纯文字恋爱游戏,所谓的 galgame。
老实说来,居然有些无趣。我玩的这一部还是所谓的名作。或许是由奢入俭难吧,这种只用文字、立绘和配音传递信息熵很低的故事的方式,我有点难以接受。
至于初雪,她或许比我更和往常一样,只不过失去了刷小视频的能力的她只能看书了。不过,那种娱乐方式的缺位还是成功地让她时常陷入越来越长的发呆。家里有的书绝对不止她房间里的那一墙。半个月之后,看完正在看的几部轻小说之后,她开始搬出上一代人的轻小说存货挑选作品了。
“虽然很对不起我妈妈,毕竟也算擅自动了她的东西。”她说。
然后她翻到了一整箱的《妮可之旅》,以及各种各样的外传作品。本体是轻小说以便收藏,当然附有 VR 插画和通常用于鉴赏的有声小说版。明明是几十年前的 2176 年的作品,但和她看的那个《奇迹之国的爱丽丝》不是完全很像吗?画风也没有什么区别。潮流真是个环啊。不知道第一个发明这种题材的先驱还有没有人记得呢?
希望不是 lost media 吧。不过,出版物的话,应该不会的。
话说可以在 Internet Archive 查一下试试来着?
……啊不对,没有互联网了。怎么总是忘记这种事。
“封球”这种事情,最让人难受的就是这一点。毕竟彼方本来也只是物理上和世界分离,现在马上就要从精神上和世界分离了。经历过信息时代的人们,比如说我,可很难甘心回到前信息时代吧。继续下去,我颇有一种火星的所有人都会成为大哲学家的预感。
简单来说,不就是容易产生内耗吗?
这样不好。不能再在家里耗着了。消息还是会很快传来,从各种建立这样那样的机构或者颁布什么规章的新闻来看,这件没头没尾的事似乎不会很快就结束。铺垫或许是从听到火星就激动的人们开始的吧。
这样的话,继续下去总感觉迟早会疯掉。整天看动画打游戏也不是个办法。看着眼神游离在书本上,却许久都没翻到下一页的初雪,我坚定了这么想的决心。
于是,我又一次敲开白露家的门。
再看几次,也会觉得平原上耸立的合掌屋相当突兀。但正因如此,自己一个人住的白露才不用担心雪的问题吧。
敲了好一会也没有反应。家里目前只有她一个人,她也说过在卧室也能看到门禁系统。难不成她孤独死了吗?
……我开玩笑的。不过,以我们的关系的话……好像也不能开这种玩笑。
老实说,我和她不算熟悉。毕竟,在这之前,我待在彼方的两年里她都一直在新威尼斯,只有假期会偶尔回来。不过相比来说,还是初雪去新威尼斯找她的时候会更多一些。有时候我也会跟着。
那时候她会带我们在新威尼斯瞎逛。她当时是强颜欢笑还是真心高兴呢?毕竟从上几次比较真心的对话里,她实际的性格或许还挺恶劣。不过那时,新威尼斯坊间的水道、白鸽群起的圣马可广场,还有贡多拉上的白衣领航员,真的都在她们两个牵紧的双手间穿梭着,印在我的记忆里。我也记得诺维娅走进马可波罗太空港的出发大楼时的样子。拍下的照片里,她的穿搭仿佛已经到了东京。亮蓝色的卫衣和白色短裤对比度太高,那和新威尼斯格格不入的样子,就像是 p 上去的一样。当然还有她的学校,坐落在新亚得里亚海滨,看起来仿佛凡尔赛宫一样广阔明亮……
……这么回忆下去,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对于她的记忆,实际上都是关于新威尼斯的记忆才对吧?广阔明亮的新威尼斯学园里的学生,可不一定都一样明亮吧?就像是古朴的钢琴室里,也会有别离和遗憾一样。去过不少次新威尼斯的我,最终也只是在旧城打转,最多去过几次号称“火星银座”的商业区而已。
就像新威尼斯不只有作为旅游景区的旧城区一样,或许我对于白露的理解过于狭隘了。在狭窄水道的彼岸,还有延绵不绝的现代一户建,样式应该个个都和彼方的无异。那里的铁道系统也很完善,并不输给东京。马可波罗太空港的地下就是新威尼斯车站。就算是领航员们,估计也都是坐地铁来上班的。
怎么会真的有那种建在大海一隅的小小领航员公司呢。
我记不起来那些东西,难道是一厢情愿吗?或许新威尼斯也就像白露一样,更不偏颇地说,白露就像新威尼斯一样。都只是我一知半解而已吧。
所以,我至今想的大概都是错的。至少,在白露的这方面。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又摁下了门铃。
依然没有开门。
“白露?”我试探着问,“白露姐姐?”
也没有应答。她自己说过卧室里有终端,所以她是知道的。而且最近常常被火星当局的工作人员调查各种事项,终端也不可能关上。
或许是需要某种密码吧。
想了半秒钟,有了个很莫名其妙的方案。能以轻松些的方式解决的话,就没必要严肃起来。
我故意吸了吸鼻子,嗓子被稍微堵住了,又压低声音。啊啊——暗淡了不少,像是初雪(营业状态?)的声音了。
“我是初雪。乘鞍初雪。快点开门。”我说,但没有应答。唉。“白露酱,我真的很喜欢你。呐,我们交往吧?”
过了一下子,屏幕上出现了白露的留言,三个句号。
看来是不行啊。估计我和她确实没熟到这种程度(不过我有自信,我和初雪是可以开这种玩笑的,所以不用担心会被她打)。不过,此时我只是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举动的真实含义。
“差不多得了。”她又写道,“话要说得那么绝吗?”
“?”
“你也只是个小孩而已,到底想干嘛?故意想骚扰我的话,我也可以呼叫闲的没事干的火星积极分子们的。”
那个意思就是说,要把我以没事找事的借口抓起来了吗?好可怕。
算了。打住。看来——
我深呼一口寒冷的空气。好不容易,今天的我突然表达了体内和诺维娅一样的躁动基因,以至于在深度思考之后还能说出这种阳光开朗的话。虽然大抵是宅家的副作用吧。唉,多亏这俩学术狂人,我平常明明都只讲知识区的冷笑话。
看来,必须得认真一些了。
睁开因为强风而半闭着的眼睛,拉好手套的开口,抖一抖肩膀上的积雪。我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我再一次关上了自己的另外一部分。现在出现的,又是那个故作深沉、早熟的小孩子——或者说是人造人——准确来说是体外培养的试验体,纳尼娅。从门禁终端机的黑屏里,我看到自己的淡蓝色长发正暗淡着。
“抱歉,白露。”我说,“我真恶心。”
“……”
咔嚓一声。门估计是开了吧。
说实话,事情有点出乎意料。我稍微愣在原地,或许是觉得这样直接走进去未免唐突。和初雪一样,我也有些自私吧。
稍稍打开的门缝因为室内外的气压差被推动,产生了风。因为门框的狭管效应,风力强得惊人。哗啦啦的风声冲击着我的耳膜,鬓发也被挟着飘散开来。一时间,仿佛飘浮于空无一物的空中,又好像整个彼方成为了后启示录下的废土,只有这两栋游离于世界的房屋是最后的火种。
“……别愣着,进来啊。”
耳畔出现了声音,不过没有失真。
白露站在我面前,身上裹着棉被,看起来像是大王具足虫。
“如果你不是纳尼娅的话,我就不会和你和解了。”让我坐到壁炉旁边之后,她说。
壁炉似乎在这段时间里都没点燃过,白露更换着木柴,又扔进助燃物和火柴。壁炉自己都还没有暖和起来,更没有可能加热我们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是个小孩。”
嘛,我确实是小孩,毕竟胜利的年龄确实只有 12 岁。“但是,因为某种原因,我的思想是很早熟的哦。白露应该记着这一点才对。”
“……好吧好吧。或许应该把你看成虚拟世界的人物才对。”
”嗯。”
“言归正传。你有想问我的问题吧。”
我点点头。“不过,首先,我真的很恶心……”
“啊啊,够了够了。我不想担任 asuka 的角色。”她打断我的发言。
“啊、嗯。主要是,或许我怎么样都太过于强行了一点,之前的时候。或许你感觉到了或者没有感觉到,我都有些那样。”
木柴开始被点燃了。隔着透明的观测窗,淡灰色的烟雾弥漫起来。
“……不用那么说。该怎么说呢……这段时间我也很消沉。有一种失去了前途的错觉。倒也不一定是错觉吧。”
她说,她参与了某一个项目的供稿工作。就在截止日之前的不久,出现了封球事件。写好的稿子没法发送出去了。
“他们会理解的。反而是这里,最不用担心吧。”我试着安慰。
“虽然说是这样。但是,这种事情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啊……喂。”
从象征意义上来说,代表了她和世界的脱节。这一点我多少是明白的。至少,从这里入手的话,有深入的机会。
很快,我跟她讲述了我和初雪这段时间的状态,也包括我们俩的对话大意。
“是这样啊……。她的意思是说,自己很自私吗。”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其实不然。我明明也很自私。虽然显得有点没有立场,但我还是撤回之前我对你的‘人类补完计划’的批评比较好。”
“哦?”我稍微来了兴趣。
“那时我还在赶忙进行那个项目,关于每个时代的神作动画之类的。自从我从新威尼斯回来之后,还没有过那种充实的感觉过。不过新威尼斯的生活是混乱带来的充实……
“结果就遇到了这件事。我暂时的生存意义就遭到了破坏。一个人待在家里,看那些存下来的动画,打那些存下来的游戏。结果我存得不够多,今天开始只能看实体书了。所以今天的我一开始和你讲话时有点神经质,一开始怒气冲冲,后来又死气沉沉。”
“信息摄入不足啊。”我提醒她,我和初雪这里真的存了很多东西。一瞬间,她展现出现代人特有的,对于“信息”这种维生品的渴求之情。
“所以,我今天邀请你进来也是有目的的。这是真心话,是真的。这段时间不止你们,我也在思考。思考了很多,这种情况下一定不能再一个人待着了,迟早会变成精神病,最后或许孤独死。所以我让你进来,这样就至少能见见有灵魂的活人了。”
那群积极分子自然是没有灵魂,大概。
“不过,但我最后还是觉得——最重要的一点——”
“?”
“乘鞍初雪。”她重重地说,“Norikura Hatsuyuki! 这家伙,一点都不能就这样原谅。她对我发脾气的样子,我还记得呢。一开始是‘诶’,然后慢慢地向坐在便利店靠窗座位的我走过来,然后一屁股坐在我旁边,就开始自顾自地滔滔不绝。不知道叫了几次‘Tsuyuko’,我还以为她是认错人了。”
“据她说,是你走之后发明的外号。一般只会用在第三人称的。”
“啊,这样吗。怪不得。当然,当时我也以为我认错人了,我印象里的初雪明明是耍酷大师,怎么会做出这种难缠的前女友般的举动。然后吧——唉,算了,不讲了。讲了让人生气。反正最后我是丢下她走了。一点都不注意自己的人设,这厮。”
她说着狠狠地拉下观测窗,往里面扔进一块木炭。木炭很快由黑变红,炉火烧得更旺了。
从这种程度上来说,居然挺像小情侣拌嘴的。
“不过,我也不能就这样放弃她。她这个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所以,我也只能借助你来和她慢慢和好了。
“如果是封球之前的我,可能就不会想着这件事情,但现在不一样了。环境对人的影响……大概、确实很大啊。”
白露少见地用上了表示可能的副词。
“是这样啊……”我思考着眼前的情况,条件反射地念出,“啊对了。谢谢白露姐姐告诉我这么多事。”
猛然的一句话或许让她有些飘飘然,她猛地扭过头去。“……啊哈哈。那很好了……”
“嗯嗯。”
“……咳咳。”她自觉有点失态,“再说些真心话吧。其实和你说话,我感觉自己又成了人。算是很高兴。”
然后,我踏着小碎步跑回家里,冲进初雪的卧室,拿出几盒移动硬盘。初雪正对着显示器看动画,一点都没注意到我的存在。我默默地摁下玻璃的控制器,外面苍白的世界一下子清晰起来,但她依然没有反应。
白露的电脑在卧室进门后的右手边,而她的卧室在一楼走廊的第一间,位置正好可以从客厅直接进去。看得出来,整个家里似乎只有卧室、洗手间再到厨房一线有生活的痕迹。不过,就算是平时,会用到的房间也只有这么多吧。
“话说,白露家应该还有不少其他房间吧。”
她点点头,“但自从爸妈去利伯维尔之后,加上爷爷奶奶走之后,就没怎么用过了。”
“这样啊。”站在白露卧室的门口,我望向黑暗的走廊。卧室的窗户似乎许久没擦过,经过那里再投射出来的日光暗淡,勉强还能照射出浑浊的室内空气。在光与暗的分界处之外,不过一脚掌的距离之后就是灰尘铺作的地毯,积成了肉眼可见的厚度,上面连一点扰动都没有过。
抬起头,不长的走廊彼端就是深沉的黑暗,一片漆黑,除了隐约的墙壁之外再也没有什么。我不禁想起各种恐怖游戏里的意象,虽然我没亲身玩过任何恐怖游戏,但那种意象总归很常见。老实说,有些毛骨悚然。
咔嚓。
突然眼前一片空白。
原来是我的瞳孔在试图调整进入眼中的光线。白露突然开了走廊的灯。眼前的短小走廊被暖白色灯光照射起来,看清之后,我才发现其带来的恐惧感和实际上的深度丝毫不成比例。
不过,里面拐角处的杂物间和楼梯口依然漆黑,还是让我背后有点发凉。
“……真够恐怖的啊。”我说,“居然一个人居住在有这么多空房间的屋子里……”
“没什么。”她丝毫不在意般,“大概习惯了吧。相比起来,关上门之后的卧室里不是更舒服了吗?”
好难理解的想法。
“而且,好像还有二楼吧……那也……”想到各种东西,我又打了个寒颤。里面说不定有一只顶着苹果被压死的巨大甲虫。
“……所以才装了那么先进的监控系统。”
系统终端上可以看到屋内各个房间的情况。我看到二楼最新的消息已经是一年之前了。
但心里还是有种……“莫名的异样感。”我“嗯”了很久,还是说。
“那就算了吧。”她直截了当地说,关上屏幕。
顺带一提,我后来把这和初雪说了。她评价白露作为某种程度上的天才,就是会有这样的独特癖好。
“话说,还有什么想说的话吗?”她打开电脑,连接硬盘,开始浏览文件。我提醒她,直接借走一段时间也可以的。“真的?”她极力克制,但略为颤抖的双手展现了真正的感情。
“我的话……白露到底是怎么看待八潮姐和黑潮姐的事情的?”
“看待?”她不免奇怪,“我也能够‘看待’吗?”
“就是说,你有什么想法,之类的。毕竟之前的未免有些社交辞令吧。”
她摇了摇电脑椅,似乎在用整个身子点头。
“该怎么说呢——纳尼娅啊,我现在有点累了,所以不想做那么多思考了。前面的也就是回忆而已,所以不用那么多思考,但现在是叫我总结自己的想法吧?”
我点点头。
“那就很难办啦……虽然要说也不是不能说……”
“喂,不是在绕弯子吧?”我不免不满。
“其实我还挺羡慕的……和你想要的答案不同吧?”
明明这是我伟大的成果。
随便扯东扯西了一会,差不多该回去了。白露的房间似乎没有考虑过其他人的来访,仅有的桌椅上都堆满了杂物,所以我居然只能坐在床上和她对话,让我相当不自在。
“白露姐姐,什么时候能和初雪和解?”我最后问她。我不指望一个多好的回答。
“靠你了。”她说。在暗黄色的夕阳里,面对着窗户前的显示器说出这种话,未必显得有种托孤的感觉。于是我拉上窗帘,打开房间里的灯。
“请不要看窗外冬天的彼方,另外,请不要在一片漆黑里看屏幕,请不要熬夜——”还没等说完,我就被推出了门外。“但那些都是真心为你说的话啊——”
“好好。请继续研究初雪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