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 我也很好奇

白露的家是哪种真心话大冒险会场吗——?

并非如此。

简要介绍一下新高白露。继承了经典的名字格式,地名加上天气。皮肤是浅褐色,看起来很健康。扎着单马尾,刘海剪成齐的,遮住光滑的额头。非常普通的深棕色眼睛很大,并不需要“显”出来。脸看起来比较长,脸颊还是很圆,笑的时候露出整齐的白牙以及隐约的酒窝。总之,从头到脚她都应该是很真挚直接的人,但既然我加上了“应该”,就肯定不是这样了。不堪回首的经历什么的只有她自己说才说得清楚。

她唯一值得我羡慕的就是整齐的牙齿。这并非因为她身上没有优点,而是因为我觉得并不一定要学习别人的优点。不过我笑的时候并不露出牙齿,而且我也不放声大笑,这一点也可以忽略。

说她和初雪是百合是夸大其词。她们不过是 Soul Mate 而已,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这个引号里的话很油腻)。


初雪和白露理论上正在冷战中。虽然不以分手为导向的吵架都是感情升温的预兆。

但她们两个并没有交往。一定要说的话,她们两个的复杂关系更像是青春伤痛文学里的内容。

那种文学一般都充满少男少女直接的暗恋和明恋,一大特点就是恋情的箭头绝对没有双向的。一点点的波澜和误解就能够成为巨大骚乱的导火索。那个时代的观众把这个叫做“胃痛”,我倒是不很觉得。“他们好矫情啊”,我会这么想。嘛,我还没有到那个年纪,或许遭遇了应该有的遭遇之后就能理解了。

初雪本来叫我不要去找白露了,在这种地方她才展现出青春期少女喜欢拉帮结派的暗黑一面,其他部分都已经圆滑成真空中的球型鸡了。

不会的。人际关系方面,我一直凭借真诚打动别人。

于是我走在前往白露家的小路上。两地的直线距离不过七八百米,最近的道路是线段,一段硬化的拓宽的田埂。现在是冬季的第三个月,但气温一直没降得很低,充当绿肥作物的豆科植物都还能保持绿色。等到下了第一场大雪的时候,它们就该被翻进土里了。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一些,不过也好不到哪去。压到白露家的合掌屋(其实这里下的雪没多到这种地步)的头顶的乌云浮上去了一些,但依然遮蔽着天日。合掌屋尖尖的屋顶矗立在平旷的深绿色原野上,在平直的地平线上掀起波澜。就像在刷了石灰乳的白色墙壁上用蛮力强行钉上了一根彩色大头针一般,虽然不和谐,但总归让人好奇标志着的内容。

不管怎么说,虽然不知道原来版本的合掌屋里的构造,但白露家的大客厅里有一个燃烧着真正的木柴的壁炉。在火星并不用担心什么温室效应和海平面上升的问题。并不是地球所谓的电子壁炉,那只是一块会发出热量的橱窗而已,里面的“仿真”效果通常还做得相当迫真。

鞋底踏上水泥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沉闷声音。豆科植物们在阴天也在光合作用。地面下的根瘤菌在试着把氮气转化成氨。其实在这里也有有趣的事情:火星上本来并没有多少氮,现在的这么多氮是用各种方法搞(这个字很恰当)过来的。不过火星大气里的稀有气体含量无疑比地球上的高。

不写这种豆知识了。我本来还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里是“豆”知识,不过没必要——另外,还有笑点解析:前面正好提到了“豆”——

诺维娅的问题在于事无巨细地像流水账一样记下来所有发生的事,我的问题就是把思维的所有分杈都记下来。


我脱下薄羽绒服。她们应该从摄像头里看到了我,但门还是过了一会才打开。

屋子里温暖的空气让我的心情好了不少。空气里弥漫着奶酪的香甜气味,壁炉里放的木柴不多,火很小,还是能隐约地听到噼里啪啦的燃烧声。这种声音让我很安心,我曾经用这种白噪音来助眠。微弱的明火把室内照得一片黑暗,温暖的黑暗把墙壁外寒冷的黑暗驱赶了出去。火焰的花朵摇曳着,隔着玻璃做的护栏,在淡红橙色的木炭上仿佛就要熄灭一样。

我顺势坐在自己经常坐的那个位置上。那里位于沙发的拐角处,后面有角度和大小刚好的抱枕,垫着屁股的棉花好像被我压出了形状。从那里看稍矮处的白露和黑潮,因为她们正处于光路的侧面,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只有嘴唇在说话时的颤抖可以看得见。眼窝在鼻梁的阴侧,变成了光线的死角。

黑潮姐坐在我的左边。头上灰黑色的头发让她的脸真实所在的位置不为我所知,倒是看到翘着二郎腿的双腿和随意放在抱枕上的手肘。

“嗯……”白露踌躇了一会,然后毅然决然地开了顶灯。

我还是看着黑潮。眼中虽然闪过一些不快的光晕,但我依然对她很感兴趣。

她身着黑色上衣和紧身的牛仔裤,脖子上还带着皮制的颈环。手腕处的纹身正对着我,写的是很和谐的“KANATA”字样。她拉长了的眼神适应着光线,扫视着室内,最后也稍微撅起了嘴看着我。

加上这里那里的各自钉子和环扣,一副朋克样式的装扮。

对于我这个小孩子的对视,她稍微皱了皱眉。我又特意离她近了一点。她的身上有一种混合了柑橘和烟草的奇怪味道。

由于我的年龄,我可以和她随意对视而不被谴责。但为了不利用自己的生理年龄,也是为了契合自己的心理年龄(自认),我还是对白露发出了倡议。

“要不还是把灯关上吧。”

“是吗?”白露一边做出象征性的礼貌回应,一边又毅然决然地把灯关上了。这时她转过头来看着我,圆滚滚的黑色眼睛里看起来毫无防备。一下子,又只能看到被微光照亮的她的光滑脸颊了。

“毕竟这种场景更适合进行精神分析吧。”

白露发消息给我的时候,叫我请务必帮她担当弗洛伊德的工作。这工作是黑潮亲自向我们提出的。我们并不是什么心理学的专业人士——虽然彼方镇上这样的人士也只有火村先生,但不至于为了类似于故事分享会的聚会麻烦他。我们一位只是进阶通识课程过关的 C3 级人员,一位往高了说更是民间杂学家(往低了说,就是啥都只懂一点)。C 级人员“可以复现简单实验,进行与分析观察试验”,只是比 D 级人员好一点。

我并没有说孰优孰劣的意思,只有“我们俩的知识不值得一提”的意思。

白露清了清嗓子。

“我很好奇!”

“我也很好奇。”

黑潮姐没有回应我们。

“那个,只是好奇而已……”于是我下意识地开始叠甲。

“没有没有。我走神了。只是在整理关于小朝——笠置姐姐的事情。”

她一开口就夹带着沙哑与嘶吼的气息。估计也是老烟嗓了。


黑潮姐的首页图片一直都是她和笠置姐姐——下文直接改称朝潮——的合照。虽然会换,但是一直都是她们两个的合照这一点是不变的。

笠置朝潮比天城黑潮小两岁,黑潮姐比我大一轮。量化着来说,黑潮姐现在 24 岁,是农民。这里的农民是开农用飞机施肥撒药的那种。

朝潮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水蓝的瞳色。和照片上的水手服一样的颜色。而头发则是浅黑色,在照片里的日出下,和她深白色的皮肤形成了照应。这张她们背对着日出拍下的照片,摄影的角度是黑潮姐选的,实在很烂。

种种巧合让白露萌生了好奇心。多亏她研究那个时代的动画,不然我也不知道居然有人能和一个虚构的角色能天生这么类似。她那种研究差不多等于看完之后写写观后感,所以我有幸能从小接受研究的熏陶,产生足够容易引起的好奇心。

“居然能从发色、发型、瞳色、衣服和名字方面都这么相像啊——”

白露看完那部动画之后感叹说。黑发普遍得不能再普遍,中分的刘海只是朝潮有时随意撩的,穿水手服的情况不多罕见但也不多。除了瞳色和名字确实撞车了以外,感觉没什么相似之处——更何况这三个假名的组合更是多了去了。不过从内里来看,朝潮是那种最毅然决然的人,倒是从某种程度上比较相像。

这种联系无疑是白露强加的。不过作为我们想要了解朝潮姐姐的契机已经足够。毕竟如果让朝潮去 cosplay 一下的话,或许刚好。我翻朝潮的社交媒体账号时发现,那时她确实乘兴去了平常不去的漫展。正好黑潮姐也想一吐为快,在她发出那条“要不要听听我的?”的消息之后,白露立马回复了。还是那句话。

“请务必。我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