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当然没有什么意义啦
嗯,这就是地球的土地。虽然视野之内没有裸露的土壤。
她指了指右边,通向那里的通道中间用全息投影写着“单人车”。凑过去之后,又让我们选择是左边的单人单人车还是右边的多人单人车等等的。
“多人单人车”这个说法真的是笨。
我们两个差不多并驾齐驱。我向右瞟,操纵杆的标志向右边倾斜了一些,看起来因为有阻力一样,用一种很符合物理的方式卡住了。另外,下面还有红色的进度条不断上涨。
如果我没有刷到过这个的视频就会傻眼了。其实它的意思是叫我把眼神瞟得更明显一些来直接确定选择。
不过,还在拉扯的操纵杆一瞬间往左偏过去,断开来掉到了地底下。金属碎屑往我这边飞过来。哇啊,好暴力。这么做了的她甚至不愿意稍微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那就让她在我前面吧。反正导航也不知道导去哪,自动跟随前车就行了。
“单人车。”
“利伯维尔的单人车系统很有名呢。要好好享受哦。”
单人车是类似于迷你版单轨列车的东西。虽然很明显不是很方便,只是可以被电脑统一管理的这一点值得信赖吧。上面只要在行驶就不能随便停下,只能任凭电脑指挥。
太机械化了。没意思啊。
“在这种水族箱里行驶十千米只有你会享受呢”纳尼娅是交通迷。感觉她对什么都迷。
“只有利伯维尔这种故意设计得适合它的地方才有大范围的用武之地,不然就是空间站上的那种进阶版自动人行道而已。”她无视了上面那一句话。
“故意设计成这样?”
“自然的城市里,各种设施都是在大范围以内分布的。单人车虽然比其他轨道交通灵活,但是相比步行的灵活性还是太低了。”
我没回复,感觉她话没说完。
“……”
对方发来了表情。
“请继续”
“如果要去某一家临街店铺,单人车就做不到。所以一般是在大型设施或者功能区域内才会用单人车作为主要的交通方式。”
比如说展览馆。这么说,利伯维尔就是地联的研究功能城市吧。
现在我们的单人车从电梯下端的连接口出来,行驶在城市的高空。底下是如同细胞般排列的各种或透光或不透光的房间,由鳞次栉比的白色通道连接着,里面不时有人走动。
我不指望前面的那位给我什么提示,问纳尼娅的话,估计也是现查的。
……啊,介绍员 AI 啊。
“初次见面!我是乘鞍吹雪。请叫我吹雪就行了!”
本来的玻璃防护栏上出现了界面,上面现露出白发红瞳的女孩。利伯维尔的研究员们最割舍不了的果然还是美少女。右上角甚至可以切换 2D 和 3D。
那就保持原教旨主义的 2D 了。
所在……我望向界面上的那个方向。
“下面的是利伯维尔学园的实验室单元们哦。总数大约有十万个,基本涵盖了人类可能会做到的所有实验。
“请看这个!这是伽利略的铁球落地实验。在后方靠近中心地带的地方可以看到复制版的比萨斜塔哦。”
这种实验对现在进行的研究没有直接价值吧。“啊啊……。”
吹雪摇了摇手,单人车的平台自动往后面转了。大地上确实有一个斜斜地立着的东西。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想说这没有什么意义吧?”
“嗯。”
“当然没有什么意义啦!”她直截了当地说,“靠近那么接近电梯基站的地方,就是为了方便人们旅游的啊。各种排列组合一样合成材料的实验室,人们可都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自然在这里(她指了指下面)最靠近外面的地方啦。”
哦哦。原来如此。
我右侧的界面上放起了铁球实验室的现场监控。好像上面有一位演员扮演伽利略,每十分钟就会现场进行一次铁球实验。倒计时十秒。他把大铁球和小铁球用铁链拴在一起,接着抬起来搬到头的高度,最后砸了下去。
很累吧。伽利略用礼貌的鞠躬和几声振臂回应了比萨人民的掌声,接着退回了塔里。
这应该还挺累的。但是现场观看起来,两个铁球的运动方式确实如伽利略想的一样,也证明亚里士多德确实是错了。
具体好像还有别的。比如最简陋一些的奥斯特实验,或者更深的杨氏双缝干涉实验。
“不过,其实历史上伽利略的实验好像并没有成功呢。最后的结果其实是比萨的群众哄笑而散。”
吹雪在成功的实验复现之后说出了这种话。
“好可怜。”
“不过先不要管这种可惜的事情了。请看这边,是双缝干涉实验的实验室,后面还有一些其他的实验——比如噬菌体侵染大肠杆菌的实验。”
界面上出现两个不同的监控画面。很明显,左边的场地里的人以及场地的大小,都是右侧的几十倍不止之多。
“好像都是出现在常识范围内的实验啊。”
“是这样的。左边的实验不谈,右边的实验证明了 DNA 是生物的遗传物质。”
我看向右边,视频画面自动放大了。从左边到右边有许多个窗口,上面好像放置着显微镜下(或者是放射性检测的仪器?)的画面。
“如果需要解释的话,我也可以担当哦。”
“……”
“最左边的大屏幕说明了这个实验的原理。左边的第一步展示了含有 35S 或者 32P 的噬菌体培养基……”
“我理解了。”
“欸?”
“……我理解这里的人这么少的原因了。”
“是因为太复杂了呢。”
“除非是有预先知识或者好奇心旺盛,都完全无法看懂实验吧。”
“诶……。可是吹雪觉得这个实验原理,稍微思考一下就很容易理解了啊。”
“嘛。”
“嗯?”
“等一下,让我试着理解一下。”
我让吹雪把实验原理展示给我看。虽然需要的实验步骤比较复杂,但思路确实比较容易看懂……
先把噬菌体在分别标记了 P 和 S 的大肠杆菌里培养——啊,问为什么是磷和硫?说来话长啊,因为 DNA 里有磷而蛋白质里……算了,这里还是省略掉好了。我又没有学生物学的常识。
反正看了一眼,我自己理解了。至少是实验思路。
(文字。)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我把我理解的东西快速地打出来给吹雪看。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证明你很聪明呢!”
哪里。我和各种普通人一样,常识输入只选择了必要的社会生活常识,比如法律、经济和各国概况这种。
“所以才说,吹雪看到各位只对着双缝干涉实验拍照打卡很伤心啊。”
大概地联启蒙部的人也是这么想的吧。吹雪 AI 的右下角还写着启蒙部版权所有。
“毕竟这个比较直观嘛……而且阴谋论都喜欢解读这些东西,说是很恐怖什么的。”
“大家都不信地平论了呢。必须有精神寄托才行。”
“这个时代里哪种笨蛋才会信啊?”
“盯着媒体的无人机画面的那些人说不定会信。”
“那些人是什么回事?”
“——我也很好奇。”屏幕那边的纳尼娅说。于是我让她也远程加入我们。
“本来是没有必要建这么笨重的巨型实验设施的,光是赶到自己的实验室都很麻烦吧?”
按照现在的情况,应该是的。
“但他们很不能接受这样,认为实验室里绝对会有某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要求实验室保持透明。于是才建起了这种实验室,只要可以,大部分实验都被从顶上盯着,即使不行,也有摄像头录着。”
“……研究人员应该很难受吧。”
“是的。”
“所以从初雪的立场出发,是反对这么做的?”
“十分、非常、无比反对。”
纳尼娅没有发言,只是关掉了在我这边的扬声器。这样吹雪就听不到了。
“诺维娅一定要注意他们的叙事方式。他们是用地联的元叙事方式来进行刚刚的对话的。不使用后现代方式的批判方式的话,就会被绕进去了。”
眼镜的左边自动蹦出来这些名词的含义。
我的大脑转动了一下来理解这些名词。
……还好我和纳尼娅之间是可以和蔼地持有异见的关系。
“我觉得纳尼娅这种说教的方式也是后现代主义持有的元叙事啊。而且说要解构,对自己的那些名词也得解构一下吧?不能让自动联想功能充当解构机器啊。”
“……嗯,我学的也不是很好。”如果说纳尼娅的哪一点最好,那就是不会嘴硬的这一点。“但是,我还是认为应该用后现代的方法——怀疑与解构,对元叙事——也就是主流叙事进行不断的分析。”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反正你就是持有那种观点吧。”不过还真是立不住脚的观点。这种主义是时尚单品吗?这么说,“后现代”这个字眼还挺时尚的。
“……后现代主义是一种观点吗?”
“不要问我啊。”
“唔。”
“嘛。总之,用你的那种方式解释一下吧。”
然后我默默地又把扬声器打开了。
“小吹雪,不要出声哦。她说的时候,默默地理解就好。”吹雪点了点头。这就是两种看法的对决了。
“首先,要理解地联选择那种叙事方式的原因。地联宣称自己以促进科学进步为所有事务的中心。尽管是否有真的做到需要打问号,但从实际作用来看,确实有这方面的工作。这一点不可以忘记。”
“嗯。”我也认同。地联确实花了很大力气在普通人之间渗透基础知识,比如那些公开实验,或者各种各样(不管有没有需要)的人工智能集成。
“当然,地联是靠自己在科学技术上的领先才取得了今天的地位。如果采取马克思的分析方式,他们希望通过科技这种方式巩固自己阶级的统治……我不敢保证自己说的是对的啊。别传出去哦。”
“……你放心啦。”我又瞟了眼吹雪。
“所有对话数据最后都保存在公民档案硬盘里,只有公民自己才能够同意读取。请务必放心。”她的额头上无声地蹦出提示框,里面写着这些字。
“所以,说是地联为了自私的目的进行科技至上的叙事也未尝不可。只要科技还继续发展着,大家就至少不会在这方面质疑地联。”
“那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
“地联的说法对吗?科技至上什么的。”
“至少比什么民族叙事甚至性别叙事要好吧?”
“不要比烂。”
“……一定要这样?我又不是预言家。”她沉默了一下,“但看现在的太空,这么说至少很有道理。”
“所以是有道理的呢。那么也要质疑吗?”
“好笨哦。不要故意问这种问题。‘中庸之道’哦、辩证法哦?”
“什么《论语》和黑格尔啊。好好回答。”这些字词是旁边蹦出来的。
“就是说,全肯定和全反对都不行。虽然地联的统治很明显比之前任何的人类统治都要合理,但也要保持质疑。”
“嘛,那也是呢。”
“例子什么的就不用举了吧?”
“还是可以举的。”
“比如说,之前的遗产法改革,变成了由人工智能结合自身意愿决定遗产的分配。很明显,人工智能对这种事务的干涉不是很合理。”
“不见得很明显。”
“但大部分人都觉得不好。全体公民投票的结果也看到了吧?”
“嗯。”
“如果没有质疑,这种事情就会通过了。到了最后,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肯定会有‘出界’的事情发生。”
“这是滑坡谬误哦?”
“嘛,不能说没有吧。只是几率再小,也有可能。”
“答非所问了。”
“……你的辩论能力比我还强了啊。”
“没有没有——”其实给别人扣帽子很容易,没有人讲话没有逻辑谬误的。“所以说是说完了吗?”
“差不多吧。虽然待会我肯定脑子里会有‘当时加上这句话就更好了’的话出现。”
“那我——”
“现在已经有这样的话出现了。我可以说吗?”
“不可以。”
“那好。”她挂断了。
“怎么样?”我转向吹雪。吹雪闭着眼睛,撅着嘴唇,很认真地想着。过了一会。
“——不是很精彩呢!”
啊。我也觉得。
“虽然她的道理有点道理,但不是很有道理呢。”
“嘛。”稍微沉默。“话说在辩论之前我们在聊什么啊?”
“在聊媒体的无人机。”
“哦,对对对。那些无人机有引起过什么事情过吗?”
“有一次哦。好像在做什么手术,他们看到医生很大力地敲打病人,传到网上去发生了巨大的热议。”
“……是什么手术啊。听起来很牙白啊。”
“是骨科的手术。”
“……”
“需要我解释笑点吗?”
“……不用了。”
下面的实验室变得稀疏起来了。不如说,好像是单体面积变大了?
“是要到了吗?看下面的实验室……”
“这里是类似于生态学这种学科的实验室哦。简单地说,毕竟那么小的地方不能模拟生态圈嘛。”
“那也就是——”
“啊,还有农业!这里也有很多试验田。”她补充。并且打断了我的话。
“……快到外面了吧。”
下方的景色快速变换,各种颜色组成了更具有生命气息的交响乐曲。热带雨林、萨凡纳草原,有的关了天窗,有的开了天窗,里面好像还有小小的动物在移动。当然还有大片的稻田、麦田、果园等等,也用白色的篱笆隔开,大部分都排列整齐,但是也有显然是人工造出的突兀山丘。时不时有几条封装严实的轨道蜿蜒绕过。
“喂。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啊,是的!”
“还有多久啊?”
“请不要着急。前方就是最后一个、世界上最大的实验室了哦。”
下面的田园风景戛然而止,外面又变成了原始茂密的刚果雨林。
话音刚落,单人车的轨道进入了地联研究部的总部。
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依然有吹雪皓白色的声音回响。
“以后想要来找吹雪玩的话,到直播平台上去就可以了哦——”
是在推销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