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taspace

本文是给本校FOTAKU杂志的投稿。

当我们谈论百合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两个女孩子贴贴。只是这样吗？

再进一步，就会想到轻百合和重百合之分。轻百合，是那种只提供暧昧氛围的深刻友情，但不涉及真正的爱情的作品；重百合，或者说真百合，则会涉及真正的爱情。

但百合的轻重真的只限于此吗？

不妨就从刚刚结束的这个季度开始谈谈。

在众所周知地偏袒萌豚片的 Bangumi 上，《上伊那牡丹，酒醉身姿似百合花般》（下称《牡丹》）从开分的 7.8 一路掉到了最后的 7.1。翻遍吐槽箱，尽是各种对于剧情乏力和人物塑造不足的吐槽。为什么会这样？

在我看来，这是轻重百合的转换乏力导致的。

前期的《牡丹》动画，至少是前几集，在观感上显然更像是一部标准的轻百合。乍看起来，其中并没有真正的恋爱要素。天降一个女主，她和主角团另外几人中的一个关系突然拉近，两人一暧昧，观众就看得热血沸腾。近的《星灵感应》甚至《莉可莉丝》，远的《点兔》和《黄金拼图》都是这样（虽然其中有的友情已经变质了）。大家应该还记得千束抱着泷奈转圈圈的场面吧。

但《牡丹》非常激进地把这份友情更加推进了一个层面，而且是在动画的部分就做到了这样。

后几集，百合修成正果，本以为是玩闹的 CP 居然真的告白了，大家依然热血沸腾。是的，告白了。那我们后面吃什么？

从这开始，甚至可能是在这之前，这部动画的问题就早已展现出来了。

想一想大家看过的那些真百合，无一不极致地雕琢主角间的感情线。

如果主角们要面对魔女之夜，或者某个主角是从月球来的可以长生不老，就暂且论外。和现实向作品不同，超自然要素会直接推动作品里的感情线，二者不能一概而论。

现实向这边，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三条路径：

第一条，是像《恋人不行》那样直接走搞笑的。这和《牡丹》本身的风格就大相径庭，只能 pass；

第二条，学习《安岛》和《周次》这样的轻小说，用极长的铺垫、极丰富的描写，一步步接近感情的高潮；

第三条，选择《利兹与青鸟》的方式，用极独特的视听语言来调动观众的情绪，用感官的丰富弥补篇幅的不足。但就算是这样，《青鸟》也有京吹系列本身的前期剧情铺垫，还高度依赖山田尚子的个人风格、牛尾宪辅的音乐和京阿尼本身的硬实力，从各种方面而言，都是不可能复刻的奇迹。

这么说，一部真百合动画，如果想一步到位地完成相遇、相识、相恋直到告白的全过程，就只能尽力地去走第二条道路了。

而实际上，《牡丹》动画是如何选择的呢？

从表现上看，很奇怪，这部动画可能更倾向于第三条道路。

《牡丹》动画全片的实验意味其实很重。这部作品非常强调风格化表达，甚至一集一换作画监督，结果便是让人感觉每一话的画风都像在开盲盒，从绘柄让大家看得一头雾水的第三集就能看出来。再加上吉成钢操刀的每集特殊 ED，很明显，它是在模仿轻百合界最高的山——《向山进发》，尤其是第四季。

如果没听过《山》这部动画，我强烈推荐大家去看看。能从第一季的泡面番一步步升格为第四季的正常 TV 长度的实力，可能仅此一家了。

《牡丹》要模仿《山》很不错，甚至前面还把它的两个女主葵和日向拉过来客串了一下。但是，《山》完全的轻百合，《牡丹》却要转成重百合；更何况，就算是《山》第四季的人马，也没有那么好复刻啊。

很多时候，轻百合和“CGDCT (Cute Girls Doing Cute Things)”这个概念高度重合，我们就来审视一下两部作品里的这个 Cute Things。《山》里的 Cute Things 是爬山，甚至爬山都是这整个系列的主线，非常积极向上、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爱好；而《牡丹》里的 Cute Things 是抽烟喝酒。问题这就来了。

抽烟喝酒固然有的时候很有氛围感，但不是每个人都接受抽烟喝酒，首先就筛选了观众；再者，喝酒在这整部动画里，更是直接跃升成了某种超自然要素直接推动剧情，结果便是距离感的崩坏。

如果牡丹只需要喝酒，就能借着酒劲进一步接近伊吹，从某种程度上，真百合所必需的感情线篇幅就又被削去了一点。事实上也是这样，牡丹乘着酒劲跟伊吹告白、差点跟伊吹do，或许酒蒙子的脑中这样很正常，但此时屏幕前的观众又没有喝酒。反过来，甚至可能会认为，只是因为喝酒她俩才会这样。可能很强行，但有时候，喝了酒的人和这个人本身，本来就要当作两个人来看待。

如果要认真描绘这份感情，借喝酒来推进的剧情理应更少才行。但《牡丹》本身的主线之一就是喝酒。这下就没办法了，大家一步步看着两个人交往、亲嘴甚至do，但每一步中都弥漫着酒精的气息，自然会有人不买账的。

作为参考，我个人认为，同样是从相识到交往的奏与景岚，反而是塑造得更好的一方。没有了“喝酒就会变大胆”的设定，酒就从推进剧情的要素回到了氛围感塑造的角色上来。那种微醺感，唯有在酒精不是剧情的工具时，才能真正展现出它的魅力。

轻百合和重百合本来并没有那么泾渭分明。

轻百合的铺垫如果足够，友情也能变质成爱情（说的就是你，明日同学）；真百合的氛围如果轻松，也能像轻百合一样给人以轻松的观感，而不是各种胃痛的拉扯。可以参考一下《周次》的有些部分，虽然是真百合，但看的时候肯定是很愉悦的。

但最大的分水岭其实是创作者自己怎么想。如果轻百合作品加入真百合的拉扯，要是有合理性，可能还能受到战吧老哥的青睐；但如果真百合作品按照轻百合的思路去制作，就会像《牡丹》动画这样，难以被一些观众所认可。《牡丹》动画的制作思路就踩了这个雷。从来没有哪个真百合番——甚至拓宽到恋爱番，会把一集分成两三个 part，一个 part 对应一对 CP，时间到了不管节奏如何都得跳到另一个 part 的。我认为，可能这才是《牡丹》动画观感最大的败笔。

更何况，百合的轻重不同，观众的预期也不同。看《点兔》的时候，观众不会期待心爱和智乃什么时候能 kiss，也不会太思考贴贴的逻辑；但看真百合作品的时候，观众看的就是情感线，如果情感线不是作品的重点，观众还看什么呢。

以上便是我对于《牡丹》这部动画本身，观众评价逐渐走低的一些分析。因为上面有些作品的原作我也没有全部看完，有的分析可能有所错漏，望各位海涵。

当然，像是演出和作画这样的部分可能也有些问题，但本来《牡丹》的这一部分就颇具争议，更何况我自己其实非常喜欢《牡丹》动画的制作风格，所以在此就不作展开了。

总的来说，其实像《牡丹》动画这样敢于创新的作品更多出现，应该是被我们百合厨所期待的才对。如果本来就一年到头没有几部百合番，那就更不能期待百合神作的出现；如果没法打破常规的制作思路，那沦为那些量产的 kirara 系芳文番，在完结后就被人们忘记，也是理所应当的。近年来那些被大家所记住的百合番，比如《孤独摇滚》、《MyGO!!!!!》和《超时空辉夜姬》，无不如此。

这便是，以百合的心境，射向维新的心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