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的旅伴

而《斯普特尼克恋人》，是我认为村上更加深刻——或者说，对某个特定议题讨论得更加深刻的一部作品。“孤独”。

经常有人质疑村上作品的文学性，特别是在讨论村上应不应该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时候。不过既然本就不是同一条赛道，又有何妨呢？无之情有可原，有之锦上添花，仅此而已。

扯远了。回到本书的核心议题：“斯普特尼克”——“旅伴”，是永恒的吗？整个故事告诉我们，答案是否定的。人都是孤独的。

书的情节本身倒是很简单。男主人公对女性好友堇有好感，但堇喜欢的是同性，比她年长十几岁的敏。可敏却又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对人有所反应。于是故事以堇的消失、“我”的撕裂作结。

书中对于“我”与堇、堇与敏彼此之间精神的相通描写得极为夸张。“我”与堇二人之间，尽管并非恋人关系，但聊天说地的深度和广度比许多恋人都好得多；堇与敏的情投意合就更不必说。以至于在书里大部分时间均未直接接触的“我”和敏二人，初次见面时也并不陌生，甚至相当有好感。三人之间的精神共鸣确实高到了这样的境界，于是美好的破碎就越发残酷，实在难以不让人共情。和某些一时间意趣相投的朋友，随着某些事情，突然就渐行渐远，那样的事情并不鲜见。小学、初中、高中，再到大学，不是很多吗？

书中的三人均如同斯普特尼克卫星一般，孤独而深邃。

“我”自己后来的叙述中也描述了一种疏离感。他从小就对家庭没有归属感，以至于似乎认为自己应该属于他素未谋面的某个家庭。堇是他在大学认识的，似乎也是人生首个能交心的人。他尽管也与其他人有肉体关系，但也仅限于肉体关系。堇的疏离感，体现于她和平常人不同，只能靠写作来进行思考。写作是她某种整理自身情感的方式。敏的则更不必说，她神秘而吸引人的面纱在阅读过程中始终吸引着我。

对于旅伴关系的最终破碎，村上依然采取了一种富有想象力的表现形式。以堇与敏试图发生肉体关系而无果的事件开始，现实中两人为堇失踪的努力寻找，与非现实中的乐队声、深海、敏的分裂、“我”意识的闪回交织在一起，使本发生在一瞬间的破碎富有层次，令人久久难以平静。

不过，最让我回味无穷的仍是结局。

一是一个现实的结局：“我”久久难以忘怀，教会了自己的学生何谓孤独，与情人断绝了关系；堇的失踪再无下文：与敏遇到过，但也仅限于遇到。

二是——却是一个介于现实与虚拟间的结尾：堇突然打来了电话，依旧如往常一样没头没尾，让“我”去接她——“我”放下电话，故事戛然而止。作为读者的我一时间无法分辨这究竟是象征还是符号。

这双重的结局如同画龙点睛。在现实的，旅伴终会分离的现实结局中，却又加上了一个亦真亦假的结局，而且充满着期待与希望。其中的多重含义值得品味。

终究，旅伴会分离。但“我”的思绪也同时在那通电话后一转——只是尽力让那轨道重新拉近些就好了。

属于斯普特尼克们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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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最初发布于豆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