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素材与虚无缥缈的彼方


这个想法是在考试前晚发呆时想到的。

当时我又一次百无聊赖地翻看作文素材,又一次被那些宏大叙事感动到了。当然,我所感动的对象不是人物素材。尽管作为宏大叙事这种是最正统的。

还有的是好词好句,在下定义方面也相当宏大叙事。卡夫卡说,书必须是砍向我们内心冰封大海的斧头。高尔基说,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不过,书到底是什么,已经不是考完试的我该思考的问题了。

我思考着的是新年贺词。这是由本校前辈们编出的作文素材里的独有部分。书中选编最早的贺词是 1997 年,“万众送小平”和香港回归在文中以排比句出现,最晚的则近至昨年。

世纪之交时,贺词是这样结尾的:“希望从来也不抛弃弱者。希望就是我们自己。”

我或许已经无法和当时的我共情了。看到这句话时,就像是被等待了颇久的太阳突然就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一样。只有升起的那一瞬间,朝阳是最值得瞩目的。但如果拍着延时摄影,就会发现那一刻转瞬即逝。后来的太阳若以肉眼直视,会灼伤眼睛。

我现在以灼伤眼睛的风险,拨云见日,试着回想我当时的感受与想法。

那之中的“希望”二字,至少也能使我现在麻木的内心稍微泛起一些波澜。诚实地说,一直以来我或许都很怀念那个我没有经历过的时代。一部分是因为现在,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的怀念之词,一部分则片面地来自对现在的不满。怀念之词中,哪些算作溢美之词,哪些算是肺腑之言,我很难辨析;但我至少知道,当时至少一切都在变化,往好的方向,往不好的方向。

在我的印象中,过去的四年仿佛一切都停滞了一样,又有什么变化呢。很明显,不只我一个人这么认为。

提到那种“太阳”的比喻,难道说明我对未经历过的往昔的喜爱,就像对夏天的喜爱一样吗?我的大脑里闪过 DAYBREAK FRONTLINE 中的画面与旋律。我不想这样。于是我结束了这条分支的思考。

更为明显的是,那个时代物质的匮乏与精神的富足之前的天壤之别。国足进入世界杯时据说万人空巷,但万人空巷到底是什么样子呢?当时人们也能做出“国足勇夺世界杯”这样的梦——而不只是梦,至少是二创。

从贫乏的现实中爆发出的理想与希望。

现在的现实同样贫乏,而我们的——至少,是我的——理想和希望在哪里呢?

在作文素材里,不知为何,我看到了一种诗与远方的幻想,就算作文素材本身是纯正的应试教育的产物。写入作文素材中的有那些绝对正确的孔孟之道、老庄哲学,也有许多不那么知名的话,如现代人提高格调时常提的加缪、卡尔维诺与卡夫卡。撇开一切,共同之处在于,话语中贯彻的是纯粹的理想主义。用拙劣的“吾辈”与诗化语言,造就的完全不植根于现实的思考。

这种思考面对的是代表着残酷和现实的应试式教育。唯有这些形容词无二,并且我并不接受反驳。

这也是上面说的那种希望之一吧,所以我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如果世界上都是这种人会多好呢?

就连这样的疑问本身,也因为属于那种不植根于现实的思考,而在现实的发言中显得苍白无力。理中客成了贬义词,中间派被打成骑墙派,本性的善良也成了幼稚可笑。

这样思考下去,我想起了自己的网络发言。有时我是空想者,有时我是打碎空想者。而我到底是什么?

我的大脑又成了一片浆糊。而作文指导中,建议我从小的切入点出发。

前些年有一篇高考满分作文,名叫《生活在树上》。文题取自卡尔维诺的《树上的男爵》。我本来并看不进去这本书,后来一时开了窍,几天就读完了这本书。当然柯西莫是个理想主义者。

“浙江一考生”同样也是。Ta 会只是出于功利性的目的而写些“切斯瓦夫·米沃什”一类的东西吗?我总希望从善意的角度来率先分析别人,就像我反对别人嘲讽高二病患者用尼采等等不懂装懂一样,我觉得能知道这些本身不就很值得鼓励了吗?Ta 或许觉得,“滥觞”能够以一种理想的方式帮助 ta 渡过考试。不料以上的一切终于成为了一个理想主义者的碰壁。

用谷歌翻译一百遍卡尔维诺写的话——“生活在树上——始终热爱大地——升上天空”,就会变成“我们生活在大地上,但我们的理想超越天空”。哪句话写得好呢?前者是理想主义者的赞歌,后者则是碰壁的理想主义者的赞歌。“浙江一考生”想要成为柯西莫,然而他失败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用后者送给 ta。

弹幕们普遍应和气氛,觉得后者更好。这无可厚非。有谁能到死都一直住在树上?

尽管我知道,这么大的话题只是作为我个人事情的类比,显得很不妥当。但我也努力在成为一个思考着贫乏的现实,努力追求着希望的人。

我不知道世界上到底有几个人看过我的网站。有时候,我总是希望世界真的是由系统控制的,这样我就可以查看所有的量化数据了。而我丢失的东西也能像自动装了 AirTag 一样。

曾经和朋友在深夜交谈过,得出的人生哲学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即使迷路也要前进”。

高松灯说的是对的。

人不迷路怎么前进呢?谁没有迷过路呢?没有迷路,“正道”又是怎么体现出来的呢?

我为那些痛骂过去的自己的人而感到不值。

《彼方》的基本思想之一是这个。另一个基本的思想是所谓的人类补完。其实人类是无法补完的,但我努力描绘着些许人类个体之间的补完。

如果真的有人熟悉我的思考与念想,那么《彼方》应该很重要才对。很不要脸地说,有时我会思考,如果将来有人认真研究我,那我的某些话会被解读出什么意味。

在我的大脑里,其实《彼方》是很重要的。首先,是因为从小开始,我大脑里的那些小剧场的人物终于有了些奇怪的载体。然后,是因为我试图用那些人物表现出我一直变来变去的思想。但从头到尾,总感觉已经写了超过一年的时间,这段时间我的人生信条又变了多少呢?最后,其中还寄托了我对于“夏天”这个意象的幻想。

尽管我并没有看过花火大会。看日出倒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每个夏天的定番。

不过,我并没有很认真的提起过《彼方》。它还没写完,或者框架、主题、思想还没完全固定等等的倒是次要,最重要的地方,请参照《山月记》便可,一切都是懦弱的自尊心与自大的羞耻心作怪。“因为害怕自己并非明珠而不敢刻苦琢磨,又因为有几分相信自己是明珠,而不能与瓦砾碌碌为伍,遂逐渐远离世间,疏避人群,结果在内心不断地用愤懑和羞怒饲育着自己懦弱的自尊心。世上每个人都是驯兽师,而那匹猛兽,就是每人各自的性情。”

于是,《彼方》作为我的认同感寻找工具而作废。我所作出的唯一成果无非只剩下了学日语。但 N2 能赢吗?这件事本身我也不确定。

但无论如何,彼方的意象在我的脑海中已经抹除不掉了。彼方是我无论几度都憧憬着的地方。那就是所谓的冲刷着我的头脑,但我却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看完那些文字的人,能理解到彼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吗?于是我试着用音乐表达。但我并没有那样的才华(对于这一点我并无自惭之情)。

于是,彼方呢?究竟是什么?

或许我的可悲就在此处了。总之,那里的那些人、那些日子,无论怎么样都是我所想触及而触及不到的。

我书写不出那里的日子,描绘不出那里的人,排列不出那里的音符。

最近总是以一条正常的旋律为目标滚动头脑的我,也在视唱面前败下阵来。这或许是我的问题。当然,我也知道,从晚上数分钟的断音中,是生成不了至少能让自己服气的作品的。

于是,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问题。我没有能力,为了补足这一点所需的恒心,我也不具备。于是我什么都做不到。

为了这一点,我却会无休止地开始定期地沮丧,沉沦在失败之中。尽管我知道一切都是自己引起的。

作文素材里也有这样的话:“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出自《麦田里的守望者》。难道我没有看到吗?为什么理应接受之物,我却接受不了呢?把那归咎于时间的破裂真的对吗?

问题不在于此。我没有那种接受的勇气,于是所能做的只有抱怨而已。

如果想要为自己开脱一下的话,那么就是这句歌词:“只是想看着蓝天也是任性吗?”

每当我听到这里时,都会感慨 n-buna 的伟大性。不过,他也写过“夏日结束后的天空,一定还是一片湛蓝”,于是“今天也只能继续活下去了”。人生就是这样的吗?

真是的,为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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