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为本校图协的供稿。
提起查尔斯·狄更斯,这必然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而论《雾都孤儿》、《双城记》、《大卫·科波菲尔》这些经典,则更是脍炙人口。作为英国文坛的一大巨匠,他不止是维多利亚时代英国社会的观察者,更是社会改革的开拓者。读狄更斯的作品,不仅是品味经典,而更是深入理解历史与维多利亚时代社会的契机。
狄更斯的经历与《大卫·科波菲尔》中的主人公颇有相似之处。1812年2月7日,狄更斯出生于英国朴茨茅斯。十二岁时,由于父亲负债,一家人入狱。其后,他到鞋油厂当童工,负责为玻璃瓶贴标签。后来,他进入一所如克里克尔先生的学校般杂乱、残暴而破败的学校,待了大约两年。成年后,他历经律师、记者、作家的工作,直至1836年以处女作《匹克威克外传》而一举成名。在接下来近三十年的写作生涯中,他笔耕不辍,一共创作了二十余部作品,并名扬海外。一波三折的人生经历,赋予了狄更斯一双更加深邃的眼睛,赋予了他的作品真实的底色,使他成为了如墓志铭上所书,一个“贫穷、受苦与被压迫人民的同情者”。
1837至1901年间的大半世纪,英国的维多利亚女王在位。这一时期的英国,工业革命带来生产力的空前爆发,长期的和平发展带来经济与社会的繁荣,更使英国在各方面均领先于世界。然而,尽管大英帝国迎来了空前的繁荣,其下的人民却并非其受益者。随着工业社会的发展与完善,贫富差距愈发明显,底层劳动人民普遍处境恶劣。如幼年的狄更斯与科波菲尔一样,童工现象同样严重:1840年,伦敦仅两成儿童进入过学校。
狄更斯希望以笔写出这些现象,借讽刺与切中肯綮的笔法警醒读者。《雾都孤儿》中,被称为“活坟墓”的济贫院中的不堪令人震惊;破败的贫民窟中,房屋整排排几近垮塌;不堪饥饿的孩子只想多要一口饭,却被大腹便便的富人惩罚。
造成《雾都孤儿》中济贫院图景的,无疑是1834年颁布的《济贫法修正案》,这也是狄更斯借此书所强烈批判的对象。当时的中上层阶级普遍认为,济贫院的条件过好会让人们无所事事、逃避工作——由此,济贫院的生活条件被设定得极低,其中的人们被迫挨饿,济贫院制服则如同囚服。1834年修正案中,一个最臭名昭著的措施是,已婚夫妇进入济贫院时必须强制分开。对此,下议院的辩论中堂而皇之地说:“为了确保济贫院得到适当的管理,夫妻之间的分离是必要的。”1845年的安多弗济贫院丑闻中,工人们在压碎骨头做肥料前,还会啃食已经腐烂的骨头与骨髓,而济贫院负责人却挪用资金与口粮;1848年的哈德斯菲尔德济贫院丑闻中,因伤寒死去的病人的床铺未经任何更换,仍爬满虱子便直接被用于新的病人。而这仅是当时济贫院问题中两则被披露的个例。除了狄更斯外,杰克·伦敦也在《深渊居民》中披露了这一现象——当时,底层社会被称为“深渊”。通过狄更斯等人的披露,更主要的是人们的反复抗议,尽管收效甚微,济贫法的实行得以于1840年代受到下议院的更多管控。由此,反对济贫法的人们汇入了工人运动的浪潮中,促成了世界上第一场大规模的工人运动——宪章运动。
狄更斯的脍炙人口与社会影响力,也得助于他的创作方式。狄更斯的小说多以连载方式出版,这自然赋予了狄更斯小说紧凑的情节与富有节奏感的阅读体验,激发了他对叙事方式的探索。这一形式更开创了小说连载的先河。连载这一形式,结合他流畅易懂、夹杂幽默的语言风格,使得狄更斯的读者更加广泛。在《老古玩店》连载时,他在美国的读者会在英国船靠岸时向船员大喊:“小耐儿死了吗?”在贫民窟,不识字的人们用很低廉的价格就能听狄更斯作品的朗读。狄更斯作品打破了文学的阶级壁垒,为大众带来了文学的力量,而为人民的发声更使他为人们所喜爱。正如马克思的评价:“(狄更斯)在自己的卓越的、描写生动的书籍中向世界揭示的政治和社会真理,比一切职业政客、政论家和道德家加在一起所揭示的还要多。”狄更斯以真实的视角看待社会,但从他的笔下最终流露出的却是理想主义。他笔下的科波菲尔与特威斯特,尽管经历悲惨,但却从不放弃理想与善良。黑暗现实与善良理想的反差,最使得狄更斯笔下的人物与故事令人动容。
正如狄更斯其人不止为一位作家,狄更斯的作品也不单单是无味的经典,若只将其作为干巴巴的“名著”阅读,无疑会失去众多趣味,更抹去了狄更斯作品深刻的社会价值。狄更斯的作品,可以作为一扇了解维多利亚时代社会生活图景的窗户,而其中展现的贫富差距、教育公平等社会议题,时至今日,仍值得我们思考。
狄更斯的作品颇多,题材也遍含历史、法律、推理等各种方面,其中的内涵与思考绝不限于此。希望笔者以上的探讨能够抛砖引玉,成为在作品本身以外,了解狄更斯及其作品的一个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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