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1
“你!”一个熟悉的声音这样喊着,离我越来越近。
那个声音的主角,小宙,是我的同学。
因为整天念着一些“宇宙”一类的话,又因为他的本名里有“宇”这个字,“宇宙”就成了他的外号,最后就成了“宙”一个字;再一来,小宙对群星时代的武器似乎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因而大家就叫他“将军”。长此以往,“宙将军”就成为了大家对小宙约定俗成的叫法。
“这道题是什么意思?”他挂着他标志性的咧嘴笑问我。
我曾经做过小宙的同桌。尽管我们的小组有着全班最低的凝聚力和全班最高的包容度,但我们小组和小宙的相处依然很不愉快。往好了说,是他的自我意识和我们低调的存在感合不来;往差了说,也就是他我行我素的行事风格让我们很是厌恶。
若是稍微起了些矛盾,他尖锐的指甲就会落到我的右手臂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而那时还没领会到“顺从”的重要性的我,会用掐手臂作为还击。但这除了让矛盾变得白热化以外没什么作用。
见我呆呆地怔着,“行啊,不理我是吧?”他这么说,最后两个字拖长了音。
于是,那时我们就把小宙换走了。或许是因为距离感,或许是他在那之后确实有心有肺、有血有肉了一些,我们在那之后确实成了更好的朋友。
我不住地思考这些自己也记不清的旧事的时候,小宙的手已经落到了我的手臂上。我下意识地去挡,但这并不是那时恨不得穿透我皮肤的指甲,而是摇晃我手臂的手掌。
“啊,抱歉。”我回过神来回答,“对不起。”
不过,不知是哪个脑细胞提出的,在给小宙解释的过程中,一个奇幻的想法在我脑中出现了,好像在万千思绪组成的人山人海中突然全力跳起来,用力挥了挥手。
“如果他真的在从这里调走之后,用小宙星球那样的高科技,‘长’出了更有血有肉的心呢?”
我连自己都不得不在口罩下苦笑一下的想法,居然就这样生根发芽了。
2
“将军他,最近是不是,变得‘温顺’了一点?”我半调侃似的探过头,对前桌的组长说。为了防止误解,我又补充了一点,“没那么桀骜不驯了。”
“嗯,应该、或许、有可能、大概,是吧。”
“以将军他伟大的能力,说不定改变自己的性格都不在话下…”
我清了清嗓子,为了让接下来的一句话显得不那么严肃,而是带有一些调侃的氛围。“…如果他这样的转变,真的是改变了自己的性格呢?”
这句彻头彻尾无厘头的话,让组长的脸上立刻展现出了可观测的笑容。她捂住嘴,又刻意清了清嗓子,把笑意故意压下去。“以将军的实力,肯定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她稍作威严的神态,挺起身子,手指像是小宙给我们讲解他宏大而冗杂的世界观时一样,信誓旦旦地挥起又落下。
“你们是不是都有点…那个,大病啊?”见我们起哄,更前桌的那个男孩子转过身来,“大病”两个字落得额外重。但他也不住的扬起嘴角,两只脸颊也因而翘了起来。实际上,小宙对他自己理论的赤诚之心,是我们教室里的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以将军的实力!”组长又重复了一下,但句末的语气扬起,显然绷不太住了。
“哇,将军威严!”我们异口同声,鼓起掌,这是我们对小宙最常用的一句赞美之词。
所以她转过头去,一边笑得失声,一边继续写自己的作业了。
但我脑海中的那个想法仍然没有消失。它好像是着了魔般,反而逆着思想之流挤过来,凑到我用来观察自己脑海的那个监控探头前,不断地示意。
我对自己今天额外怪异的思绪感到有些诧异。
为了也问问小云最近相关的感受,我起过身,向小云的座位走过去。
3
小云是小宙现在的同桌,也是我曾经的同桌之一。尽管现在的小宙很明显与之前相比有了不少改变,但就我所知,他现在依然对小宙苦不堪言。
作为同桌,我显然更加和小云合得来一些。
小云说话经过脑子的时间,很明显比小宙要长上十几倍。在反对别人的观点,或者只是犀利的反讽上,小云对唇枪舌剑的使用炉火纯青。在各种方面,他常常能与我在聊天软件上争论时发上好几页的信息。
我们成为朋友的更大一个原因,是在历史方面的志趣相投。如果硬是要划分的话,小云大概是个精神〇意志人。他在谈到对大国们的低光时刻,例如“德治和法治相得益彰的阿〇〇斯-洛〇”,或者是“十四天速通柏〇”时,对有关德国的反应最激烈。
到了他的座位旁,我紧盯了一会小云,然后就转开了眼神。
“小云啊,请问您认为最近将军的身上是不是…和以前相比有些变化?”我对小云说话时不敢倦怠太多,因为对方是位十足的语言运用大师。
他停下手中的笔,向上抬起头看着我。这种时候我不太敢直视他,因为他的眼中好像一直充满我永远理解不了的各种想法。
“小宙他为人如何,你这位他的前同桌还不知道吗?”他用有些怨念的语气回答我。
小宙也好,小云也好,果然还是那样的性格啊。我点点头。
然后,他像为了升华主题一样地补了一句,“是不是你自己变了,看人的角度变了,所以就觉得别人变了呢?”似乎权当我这句话是一时兴起的说笑。我继续假装思考,看向他。
看到我没有走开,他用一种看似吃惊的眼神望向我,“你知道吗?人闲下来的时候就会胡思乱想,我的朋友。”他像往常那样,稍微瞪大双眼,把头微向前头伸了伸,是表示疑惑的意思。
我默默点点头,准备回座位了,我居然想从小云那里获得答案而不是谜语,着实是失了智。
“闲一点多好啊,我的朋友!”他摇摇头,“闲也是一种福气啊,傻瓜。”能从他嘴里听到这最后两个字,真是让我接受不能。
“谜语人多好啊,我的朋友!”我只好用和他一样的句式反讽似地回复,“阴阳怪气也是一种福气啊,朋友。”不过我也确实如他所说,其实某些时候,我确实闲到了会想这种事情的地步。但是比起忙得晕头转向,我更喜欢闲一点的感觉。
“噢,如果是不阴阳怪气的话,你可以去找我那位血脉相连的妹妹,我的朋友。这是我的特色。”
“啊,嗯,对对对。”我不想再继续这个对话了。
不过小云也有位妹妹,倒是获得了意外之外的消息。
3.5
“将军啊,将军,你前几天说你能随时更换躯体的,怎么今天跑步这么拉跨呢?”
“那些都是骗人的!”小宙走过来,大声说。
按照以往,他否定自己的情况倒是不少见,在那之后他通常会摒弃掉旧设定,又立起一个更宏大的新设定,对此大家比起不以为然,更不如说是不以为意。
“那种东西,只有○○才会信!”他好像在这句话里倾注了自己那时所有的情感,但说完话却又变回了点着手指头,咧着嘴的样子,好像在嘲笑问出这个问题的家伙。
但不知为何,这句话让我注意起来。我回过头望着小宙,试图辨析他现在的情感,但他的脑回路和情绪确实不是常人所能揣摩。
“哇,将军!”
“能够这么斩钉截铁地否定自己,果然是将军!”
“真的是○○!”他一边摇着头,一边不知用意地、卖力地捶着桌子。
在这个动作做出十秒之后,小宙就走到了我的面前,让我一惊。
“小云真的好烦啊。”他突然一改轻浮的语气,对我说。
“每天说话那么古怪,动作那么古怪,和他做同桌,我都要变得古怪了!”他做出一个干呕的动作,“真是令人作呕!”我能看的出来他确实和小云的关系不怎么样,他们两人的抵触感绝对发自内心。现在他的脸上摆满了痛苦,神情严肃,言语中充满着忧怨。
他开始用手比划,绘声绘色地重现着小云的姿态:“将军啊,将军!”他特别模仿了小云低沉的声音和慢吞吞的说话方式,在搞笑上,小宙确实做得很好。
“而且最近变得越来越恶心,动不动就拖长了音!”这句话让我注意起来,“而且用他那个破嗓门去喊!”我望着小宙眉飞色舞的脸。
“真的是!”他猛然向我背后的墙捶去,突然把我拉回了现实。他又大骂一声脏话,让我只好默默给他递了张纸巾。
“不过,有没有可能是我做得太差了呢…”他回座位的路上,我又突然听见他在默念这样的话。虽然我对这句话略表赞同,但这丝毫不亚于我半夜精神内耗时的情绪转变速度,让我从内心深处生起了一丝恐惧。
我赶紧走出门,从教室里闷热沉重、二氧化碳浓度过高的空气中解脱出来,室内外的温差怎么说也有上好几摄氏度。窗户只能打开拳头大的宽度,作出这个决定的决策者真该让人连口称赞,让那人去接受全校的大家无边的溢美之词。
我习惯性地靠向走廊旁的栏杆,漫无目的地向学校以外的远处望去,有意识又或无意识地搜索着什么。刚刚他们的那些情况,大概确实只是我想多了,没有做善意推定。
正准备往后回去的时候,突然有什么扑过来,倚在我身体的右半边,一只手从我的后脑勺绕过去,搭在我的左肩。
我被这么突然的举动吓到了,下意识地往左退了退。回过神来,才发现是小云而不是别的某人。
这么突然的举动着实让我一惊。我意识到了小宙对我那几句抱怨的原因。
他好像很快意识到什么,放下了手,转身回到座位上。
下一个课间里,他又如同往常的模样,将周围控制成了旁人难以接近而又难以交流的低气压环境。以他的自嘲,以这种情况下他的精神状态,做出什么都不会出乎意料。
而后我随意地用目光轻扫课室,突然看到眼前自小云的眼睛而出的那一束目光与我的相交。因为我无法完全地解读,所以我对这样的目光始终保持着刻意的疏远,可以避开的难处还是要避开的好。我很快移开了视线,又很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对于以上一切的事情,我能给出的那合理的、科学的解释也一样,认为它们是“一时兴起的做法”,或者只是我神经突然过敏。他们两位本来也差不多是这样的人。思维活跃的人,他们情感的转变总是很快,那样的人脑海中的每一个想法都转瞬即逝。
用小云解释事物的方式来说,我大概是那类适应不了一丝半点周围环境变化的人,对别人的变化才会那么敏感。这个说法的合理程度更上一层楼,让我坚定的点了点头。
4
又是体育课。因为下个星期的运动会,绝大部分人都有集体项目练习,像我这样的体育废柴就只能暗自庆喜有自由时间了。
我呼吸着因为低气温而别样地清凉的空气,任有掀翻整个操场的气势的冷风在我面前呼啸,天空中厚重的云层透不过哪怕一丝阳光。在这样的天气里只穿着夏装的校服,又独自一人走在操场上,总给我一种别样的惬意感。
“噢,我的朋友!你怎么孤身一人在这里呢?”小云见了我,扑过来。
“嗯。”以我的情况,这个问题根本没有问出口的必要吧。
“来,牵手。我们都是好朋友!”我转过头来,仔细地看了看说出如此无厘头又离谱的话的人是否真的是小云。确认的情况是确定的,我不禁下意识地往另一边退了退,把手从小云那松开。
“老云同学,不要做这样的骚扰好吧?”所幸有另一个同学恰巧来到,为我解了围。
最近的小云变得愈发奇怪了。换作以前,若有某位同学做出这样的动作,他只会露出“噫——”的神情。现在他倒是成为这个动作的发出者了。
我赶紧准备逃离小云身边的是非之地,不过刚转过身就被小云拉住了,“噢,大家都是好朋友,你怎么能如此先走呢?”依然是故意搞怪的语气,但我依然确定不了里面是否有确实的想法。
“那七十年前的希〇勒其人,为什么要先〇意志而走呢?”果然那位“伟人”对小云是十足的沉默武器。
“嗯,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所以我往另一边小宙的方向走去。
“将军,将军,请留步!”我用这样的话吸引了他的注意,“你自己说你有个妹妹的,是吧?”
“哼,妹妹?就算和我同流着宇宙银河之血,我也能简单的看出,她也不见得就是个好人!”
“何以见得呢?”
“我用领先地球两百年的科技,只要稍微一看,就能看到一个人所有的信息!区区妹妹,与我何妨?我从她每时每刻的想法里,只消一秒,就从那乱麻里看出字来,每条想法里都是对我的厌恶!”
“哇,将军威严!”看来小宙和他妹妹的关系也见不得很好,虽然也不见得这样的情况没有小宙独特行事风格的原因。
“我直接用黑洞导弹把她炸了好吧,爱谁谁!”然后他开始说起一大堆不知所云的话,带着高超的科技用语。
“那现在为什么不炸呢?”
“哎呀!”他跺了跺脚,“因为我的力量现在枯竭,而且——”他一边伸出食指比划着,一边拉长了音,一字一顿地说。
“而且?”
“也有我的原因。”他突然压低嗓门,露出后悔又惭愧的神情,然后又突然大喊一声,“〇!”
那声大叫把我从走神里拉了回来,让我如临大敌般的紧盯着他。
“呃,咳咳。”他很快走开了。
这两位反常的行为举止,让我脑中的问号越来越多了。
5
我瞪着钥匙扣上那只迷你表,这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今天小宙身上这样那样的变化,让我确实很想查询他的精神状态。虽然他以前有时也会是如此歇斯底里的状态,但我还是重拾起了自己那样的想法。
以前的小宙从来也只是立上“铁血将军”一类的称号,对于别人的看法没有在意过这么多的吧?以前的小宙就算是上课睡觉被叫去反省的时候,也不会因自己的原因而产生心理波动的吧?但是现在的他,突然有心有肺起来的他,情绪波动之大,让我好像不认识小宙一样。
而以前不苟言笑的小云,现在突然以这样的形式与我们交流,不说是小宙,连我也很不适应。
大概真的有什么事情,突然影响了他们,让他们突然有了这么大的转变。
我现在很想找出这背后的原因。
想要找出原因这件事的原因,大概是为了让他们不竭力迎合别人,而绝对不是反对他们性格的转变。
到了熟悉的时间,放学的时间终于到了。我强迫自己同意上面这一点之后,快步走出校门,开始漫无目的地寻找那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有人能用以我这样的热情——就算是这份热情的十分之一——探讨一下我对他们抱怨这么晚的放学时间时的心理感受就好了。”离校门已经走远了。为了缓解四周无人的尴尬气氛,但这句话又确实发自内心,我这么对自己冷语道。
“但我永远相信不了他们的。他们只是我的同学,他们和我的经历完全不一样——”过了一会,我好像又无意识地这样子激动地自言自语,“不对他们抱怨就好了。那群以自我为中心的恶心的家伙。”
自视清高真是对那样的人们最好的回应。
6
“你好。”
在我掏出手机,凑过身去准备扫一辆共享单车时,突然有一个声音传过来。
“你就是小云的同学吧?”
“啊啊,是的是的。”我赶忙回答,这出乎意料地开始的对话着实把我一惊。在我回家的路上,还没人对我说过任何一句话。
面前的那个女孩子有着黑色的长发,戴着口罩。因为背着路灯的光,所以我看不清她具体的样子。
“我是库莫。”她依然用好像缺少感情般的语调对我说,“如果你听说过的话,小云的妹妹。”
她就是小云说的,自己的妹妹啊。因为面前的是小云的妹妹,又因为她说话的语气,以及因为面前的人是个黑长直的女孩子,我还是挺了挺腰板,不敢懈怠。
“小云他,最近的行为举止有些…实在是让人解释不了。抱歉,我不太想用贬义词。”我暗中赞同。不如说终于能和一个真正发现了这件事的正常人讨论了。这一定因为面前的这位库莫是那位被谈论的对象的妹妹,而且必定因为是小云的妹妹,所以才会这么直击要害。
“不用附和我,你肯定很明白。”她很快接上上一句话,然后好像在小声地对上句话添上注释,“真的很讨厌。”
“他突然关心起我来了,真是强聒不舍。我要先声明,之前我没关心过他,他绝对没欠过我什么,绝非这个原因。实际上我不用他关心,他也不用我关心。”
“以前我们的交流不会超过十句,因为我和他没什么共同爱好,所以都是必要的交流。他今天已经对我说了超过二十句话了,真是非常聒噪。”
“他肯定想要改变自己的人设,但影响到我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完这些话,所幸正如小云所说,没有他那风格的晦涩难懂。她其后直直地看向我,从氛围上,我看出她希望我给她一个回答。明明上面的这些话全部都是陈述句。
“嗯,啊,是呢。”我不敢沉默太久,含糊地回答。
她依然看着我。我看清了她那路灯照着的黑色长发、黑色卫衣和黑色长裤,这样的服装搭配对女孩子来说很显然有些随意,但总体上的配色还是让人心生一丝畏惧。
“你的意思是,想要他用适合自己的方式改变自己?”我想不太明白,但也不能想得太久,干脆把适合自己意识形态的解决方法抛给她。
“至少要改变现在的状态。”她回答,“在大方向上是一样的,那下次见。”
于是她转身向我的另一面走去。
秋意早已在十月的长假结束以后,在这座城市降临。我看着她离去的身影,黑色的发梢被随风带起,其中充满了无数我看出来的和看不出来的想法,好像向我吹来了更多更多的迷思。
我骑上单车,踏起踏板。面前的空气凌乱地扑过来而到耳边的杂乱无章的风声,因为多普勒效应而提高后又降低的轮胎碾过沥青的声音;无人的街道、亮起的路灯;因为加快了呼吸,口罩下二氧化碳和水蒸气含量增加的混合物,一起都交织在一起,恰似我现在脑海中的一团乱麻。
7
终于是星期五了,我望着一片漆黑的夜空想着。
我依然快步走出校门,拿出手机,四处张望着寻找彩色的单车。
正当我凑过身去扫单车上的二维码时,像昨天一样的场面发生了,但是不同在于我面前站着的是两个女孩子。我很快认出了右边有着黑色长发的那位。
“啊,你好…”没想到“下次”会这么近到来。
“你好。我右边这位就是那位小宙的妹妹,索拉。”
“你好你好!”左边那位矮一些的少女说,随后压低了嗓门,“久违了,我素未谋面的好友!”她像小宙一样地摇着脑袋,金黄色的马尾也跟着摇起来,很有元气的样子。不愧是和小宙有着血缘关系的家伙。
“咳咳,索拉。”
“那么,这位我哥哥的同学,你说对库莫她哥哥的变化有异议,是吧?”
我点点头。
“那就,我们一起去解决问题吧!”索拉看我的回应,不假思索地回应道,然后就转过身,挥着手大迈步离开了。
“抱歉,我们回去再联系。”
我只好无奈地对库莫招招手。
因而第二天,我就准备稀里糊涂地与这两位新朋友一起在外面会面去了。既毫无体育天赋又不玩随大势游戏的我应该确实和女孩子们合得来一些,就我平常的行动轨迹和产生的交流来说是这样。
我照例骑共享单车出门,享受和风拂过我身体两侧的美妙触感,脚踏踏板的频率也不由得降低。在周末的日子里,能够轻松地看着别人上课外辅导班时手忙脚乱地奔波的样子,大概也是对我平日这么晚才能回家的慰籍,真是用心理不平衡战胜了心理不平衡。
到了我们约定见面的公园,我看到索拉和库莫正手牵着手,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悠闲地走着。从某种程度上,我很想一直不打断现在的这种状态,不过这么想已经晚了。
“你来了!”
“你来了。”
她们发现了我,异口同声,但是语气截然相反地说。
索拉穿了一件很符合她的性格的白色卫衣,以及一条宽口的五分裤。而库莫则穿着非常沉稳的黑色连衣裙,带着格子花纹。
“那个,关于我们昨天晚上说的问题,我已经想好了!”索拉很兴奋,拉着库莫走过来,“总之,我们要让库莫她哥哥变化地和平一点,对吧?但是我们绝对不能用和平的方式去变化他,那样是绝对没有效果的!”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明明完全没想好。她和小宙一样地没头脑,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索拉的意思是,我们肯定要做些什么,才能改变这样的形势。”
“对对对!”那位金发少女顺势搂住黑发少女的身体,凑了凑身子,“我们肯定要做些什么!”
我也搞不清我们到底要做什么。
但在了解了库莫的态度之后,我很想知道索拉对自己的那位亲人的变化的态度。
“‘情绪波动很大’?小宙他可一直都是没心没肺的啊。”
就算是他自己的亲妹妹也会像我们一样对他有这样的看法。她的直言不讳让我很惊讶,但是这样的态度并不出乎我的意料。
另外说,小宙和索拉之间的紧张关系,怎么想都不会是索拉这么可爱无害的性格造成的吧。
“倒不如说是库莫的哥哥身上的问题才更重要!”她很快转移走了话题。
相较小宙,她对与库莫相关的话题显然更上心。虽然索拉和小宙都是有着中二之魂的家伙,但如果是换作我整天面临一个这样我行我素的人,那我会神经衰弱的。
此时,库莫正好从自动贩卖机那回来。“小索拉,这样说很不礼貌哦,他和你可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
“欸,本来就是嘛?!简直是灾难性的垃圾的程度了。”
说这种话之前也请加上几个修饰词啊。她的哥哥明明还是有些闪光点的。至少在体育方面,如果他是“垃圾”级别的话,我这种体型笨重庞大体育又常年倒数第一的人应该直接切腹,把自己埋进土里,再在上面铺上混凝土,总之不能让别人发现有这样的我的存在。而且,小宙还是个合格的搞笑担当。
不过这样的话总归还是有些不太好吧。
“过分了,小索拉。”此时,从库莫嘴里冷不丁蹦出的这一句话,让索拉的表情瞬间呆滞了下来。
空气停滞了长达十几秒,索拉呆呆地好像不可思议地望着库莫。库莫显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些重了。“呃,说得太重了。”这句话好像是对索拉说,也是对她自己说。
“不过,那个,我真的认识不到他身上有什么闪光点啊…”索拉既有些委屈,又有些为了缓解尴尬地鼓起嘴巴,“肝游戏的时候会认真到废寝忘食?”
“你自己也差不多吧。”库莫轻轻笑了笑,补偿似的摸摸索拉的头,“上那几节副课时就无精打采的撑着脑袋打盹。”
她们之间的关系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得多啊。库莫也不像小云那样一会冷淡得奇怪、一会热忱得奇怪,不过她或许只有对索拉才有这样的态度也说不定。
“不过,索拉也要多观察一下别人哦。比如说,你哥哥的体育神经很好,这就是闪光点。”
“咳咳,还有,小索拉很可爱,这一点也是闪光点…你哥哥可能就不一定能注意到。”库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自然,却让索拉很开心,我看出了库莫脸上止不住的满足感。不愧是库莫,在这方面的语言运用比小云要好得多。
她们谈话内容的发展趋势让我暂时自动避开了。
回过头来想,索拉对于自己的哥哥很显然很不在意,这很明显和库莫以及我两个人的目标不一样。
我依然望着顺势坐在我对面的长椅上谈笑风生的两人,一会一起大笑,一会又在捏对方的脸。不过,有索拉和库莫那样的关系在,以索拉对库莫的好感度来说,显然会好办很多吧。
小䌷说“女孩子之间真是好啊”,我现在从各方面都认同了这个说法。
8
星期天的傍晚。
所幸我把罕见的并不太多的作业写完,此时的我终于不必一边带着负罪感一边奋笔疾书了。真棒啊。
本想打开平板,看上几集动画片就睡觉的我,现在被消息声打断了我的计划。是索拉邀请我到她那栋公寓楼顶的天台去。
我本想谢绝,但看在索拉是我们目前的统战对象,我还是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出门了。
这次是电铃声,不过这次是来自库莫的——她的声音与以前不同,有着从未有过的急促。
我很快到了那栋公寓的楼下,直奔入电梯,摁下了最右上方的一个按钮。
电梯开始移动,我随即感受到了一股向上推动的力量。电梯四周被装饰性的镜面裹着,我一个人站在电梯的角落里,仿佛想起了儿时无数关于电梯的噩梦。那一个个的噩梦里,电梯到了从未存在过的楼层,我从来不敢想象,梦中电梯门外毫无光亮、一片漆黑的世界里有着什么。
我只好望着指示楼层的屏幕,那是电梯里唯一变化着的东西。由像素组成的字符由一个变成了两个,组成数的大小不断上升,然后在某一层突然停止了。
一直注视着屏幕的我突然心中一震,眉目紧锁,警觉地盯着逐渐打开的电梯门。
“怎么了,大哥哥?”一个稚嫩的童声从我的视野范围之外传来,然后电梯门关上了。
我环顾四周,最终才低下头来,看到了一个穿着小学校服的小男孩,手中拿着一些玩具。
“大哥哥?”他又用疑惑的语气问我。我方才意识到我的眼神可能吓到他了,不过更多的是让我意识到了刚才十几秒内那样多无谓的心理活动的愚蠢。
“啊,没事,小朋友。”
说罢便到了顶楼。电梯门缓缓打开,标示牌写着“32 楼”。那个小男孩和我一起走出门,但两人中只有我对眼前靠着墙站着的一个人影做出了反应。
我吓得一激灵,那个人影好像也为眼前的情景一震。
小男孩径直走进了家门,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和从那门缝里透出的柔光,好像在嘲讽我们刚才的窘态。
从在这么黑暗的环境中发色的高对比度,我判断出这是索拉。
“你终于来了…!”她好像如释重负一样,攥紧的拳头放松下来,然后又攥紧。话没说完,她很快拉着我跑上了去往天台的楼梯。
跑上天台,又跑到库莫的身边之后,索拉才边喘气边对我说:“刚才那个数字变大的时候,我真他——呃,莫名其妙地怕的要死…”好像差点从她的话里听到了电报声。看来她刚刚和我是同一个感受。
金色的马尾摇了摇,然后又转过去,“喂,库莫,让我一个人去等他是什么意思!!”
库莫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示意索拉靠过她那边去。一阵凛冽的冷空气从面前快速流过,索拉向库莫得方向靠得更紧了一些,仿佛整个身子都在试图缩小和库莫之间的距离。匆忙出门的我只好无限地感谢我随手拿起的短袖和短裤。
毕竟现在距离地面有着几十米的高度,凉风不再像地面上的那样温柔,而是转变成了寒风,如同冰刀一样无情地飞来。远处,太阳已经经过无数建筑物组成的参差不齐的地平线而落下,天空上巨大的橙黄色圆形已经不见,只留下红色的霞光作为它今天在天空中照耀过的证明。抬头仰望,颜色并不那么均匀的白色圆盘出现在苍穹之上,周围点缀着屈指可数的几粒星光,月光成为了天空唯一的主角。
大概是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索拉插了一句:“说起来,这里要从 32 楼爬上来,就是 33 楼了吧?”这样的机灵只让库莫轻哼了一声。
一切所有的我眼前发生的事情和现象,都在试图让我冷静下来。或许真的是我想的太多了吧。有的时候人会控制不住地自我意识过剩,然后引发无穷尽的精神内耗,我对这样的过程熟的不能再熟了。
应该没有问题吧。
突然,随着一阵吱嘎声,天台的铁门又一次打开了。远处的门旁出现的是个很瘦的家伙,一副瘦削的躯干。
那个人影正在朝这边移动。
这里是 33 楼,不存在的楼层——电梯门外一片漆黑的世界——随着那个动作的发生,我的大脑又开始了停止不了的运转,我试着停下那样的动作,但仍然是徒劳,它正止不住地、不断地渲染噩梦的气氛。
每一步都是令人恐惧的一步。每一步都是让人窒息的一步。
每一步都是如同噩梦一般的一步,令人恐惧、让人窒息,却无法主动从其中脱身。
比起刚才电梯数字的增加,现在的脚步声的频率更慢,我的心脏跳动的频率更快。
终于,那个噩梦好像惊醒,那个人影到了我们的面前。
“各位好啊。”低沉的声音从那副躯干里听起来干涸的喉咙里发出,那是小云的声音,“居然能在这里遇见各位,真巧啊。”
索拉几乎要整个人躲在库莫的背后,而库莫则只是紧盯着小云。
我心底的恐惧油然而生,配着之前渲染的不安,我甚至不敢抬起头直视面前的小云——哪怕任何一秒,我只是也只能低着头看着我们之间的地板。
“库莫、索拉、还有你。现在想要说什么吗?”面前的那躯体好像发出低沉的嘶吼,声音的频率简直到了次声波的临界点,即将被呼啸的风声盖过。
在这个声波发出的过程中,他靠到天台的护栏旁,头朝护栏外悬空的方向探去。他在等待一个来自我们的答复,最后的答复。
由于面前那人的存在,以及不停歇刮着的寒风,鼻孔被口罩遮盖着,周围的气压已经降低到我无法呼吸的地步。
于是我点点头。整个身体只有头动的起来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点头。恐惧已经盖过了理智。
我从余光里看到,库莫也点点头。我无法断定她那时的动作,在我的视野里,那只是在昏暗中稍稍移动了一些距离的一片黑色的影子,那影子似乎是由着寒风的裹挟而作出这个动作。
我从余光里看到,索拉紧紧拽住库莫衣服的袖口。
看见我们的回应,小云转过身去,双臂支起来,把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压在了栏杆上,而面前是几十米的高空。或许是在欺骗我自己,我方才明白了他到现在为止所有行为的意义。
寒风刮得更猛烈了。纵使我的双脚中像灌了水银一般沉重而无法动弹,横风依然几乎要把我吹倒。红色的霞光也已消失不见,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在这没有任何人造光源的天台上,只有月亮向这里的地球表面反射着银白色的光,播撒着微弱的光芒。
我眼前的一切、听到的一切、感觉到的一切,让我的身体不敢再动任何一下。
我从余光里看到,库莫下意识地把身体靠向前去,把手无意义地向前伸过去,五指做出要抓住什么的模样。
然后,我从余光里看到,那位把双手紧紧扣在胸前的、金色头发的少女,往前走了一步。她张开了嘴,打开了自己紧塞的声门。
9
“抱歉…”那少女用与平常不同的,极为低沉的、极为微弱的声音说,细微的声波马上就要被呼啸的风声吹散。
然后又轻清喉咙,用更大声的声音说,“对不起…”
由于声音大了些,我听出了后一句中带有轻微的颤抖。
于是我随着索拉一起抬起头,很快地扫过他的眼窝。其中依然是不可解读的深邃,但在昏暗的月光下又多了一份不可解答的疑问。
索拉又低下了头,她好像不敢再看向眼前的那个人了。
面前的小云双手紧握,贴在腿侧。在很长的沉默及静止之后,他好像恍然大悟一样,轻轻的点点头,而后低下头,缓缓地转过身去。
“很感谢你的回答,倾全力的回答。”他这样模棱两可地,为这样的气氛画上了句号。
在那样的吱嘎声再一次响起之后,索拉好像如释重负般,侧过身,把自己埋进了库莫的怀里。库莫看上去没想太多,而只是顺着用双手拥住索拉的身子,不管那个家伙是在自己的怀里微笑还是抽泣。
我明白,在今天我们头顶的这片天空逐渐变暗的这段时间里,对于在这天台上发生的一切,都有着无数疑问等着我和库莫去探索。但此时此刻,我只希望,我也相信大家都只希望,现在这一刻的动作能持续地更久一些。
“那个,库莫,”好像过了很是一会儿,索拉突然开口了,“索拉的鼻子要吸不上气了。这样子抱着很闷的哦…?”
“喂,库——莫?”见库莫还是没有松开,她略带不满地用与平常不同的慵懒语气说。
这句话的语气让我和库莫都不禁齐声地笑起来。那样的气氛终于能够结束了啊。
“那个,小索拉今天可爱滴捏?”库莫故意学着索拉的语气回答,这让我笑得更猛烈了。库莫顺势抚了抚索拉头上金色的头发,又好像很悠闲地揉了揉索拉的脸颊。虽然这样子想非常不礼貌,但她之前说索拉可爱时一定包含着自己的某种私心吧。
于是我拿出手机,一边划看屏幕一边听着女孩子们的对话。她们那样的关系真让我羡慕。
仔细想了想,这样的氛围里有我这个局外人好像并不太恰当。于是我便动起身,走去推开门,准备离开。
“那、那个…”索拉忽然跑过来,拉住我的衣角。见我转过身,她放下拉住衣角的手:“今天能帮我这个忙,真的很谢谢……”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应该是意识到了自己连邀请对方来帮忙的正当理由都不大有。
“这些真的都是我的错,都是索拉那个时候脑袋短路造成的问题。唔,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索拉说的所谓自己造成的什么过错,我根本听不明白。或许是和库莫贴贴太久,也被那人影响变成谜语人了吧。
但她的语气总归很真诚。这样的语气,就算是我也能听出,真到绝对不是为了展现自己可爱的级别,虽然说这些话时的索拉也确实很可爱。
不过,或许索拉真的做错了什么吧。
只不过,现在我还不想知道——到时候的我会知道的,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
“我们一起走吧。三个人一起的话,小索拉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吱嘎”一下,那铁门再次打开。两个女孩子牵着手走在前面,而我在后面跟着。
看到了顶楼的楼梯间,一片黑暗。因为索拉在进去之前就着急地跺着脚,声控灯幸运地在我们进去之前打开了,让我们享受到了久违的光亮。那个家伙又迫不及待地去摁电梯的按钮,她显然已经待不住了。
“叮咚”一声,电梯门也再次打开。光线从里面射出来,我突然有了些久违的回到人类社会的感觉。下降的电梯轿厢里,尽管还是与来时同样的环境,我却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安心感——
今天的我们,依然还是我们自己呢。
中
10
自从上次与库莫和索拉在天台的会面之后,居然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虽然说是那个星期有运动节,所以有半个星期都不用在课桌前干坐着的缘故,但我还是得感叹,时间流逝的可真快啊。像运动节那么悠闲的时光,在这学期接下来的时间里都不再有了。
这样的时光请多来一点啊。
或许我在大家里已经有很自由的生活作风了,所以不该这么说,不过正因如此,所以让我哪怕稍微约束自己一点也都会不舒服。我很清楚我已经是深度的“信息不足恐惧症”患者了,用大众的话来说就是“网瘾”。就算每天在家能清醒着的时间不长,我也会从互联网上一直获取着有用没用的信息。
有时候我也会厌恶无意识地刷着屏幕的自己。在我的潜意识里,任何在电子终端上其他的动作都比刷屏幕有意义。
只是刷着屏幕的我已经失去了为互联网辩护的资格。
“嘛,提前好几年进入了自己未来会成为的状态也好吧?提前对自己未来会感兴趣的东西感兴趣了也好吧?”
“没有互联网,我不可能成为现在的自己的,在别人眼里‘博学多才’的我…绝对不可能的。”
“现在是信息时代、互联网时代——互联网啊!这才是现代的人类应该有的生活方式…”
在别人说着沉迷互联网的危害时,我只是用上面这一类的话语麻痹着自己,甚至连麻痹的话语都愈发苍白无力、不攻自破。
坦白来说,我也不明白互联网对于我自己来说是什么。
互联网让我想得太多了,让我知道得太多了,甚至超乎我的精神可以承受的范围。“把那些获取垃圾信息的时间用来做什么不好?”我经常有这样的想法。
但我无法想象没有互联网的我会变成什么。在接触之前就没有它的话,或许我只会变成一无所有的社会废人,连现在在现实中唯一可称道的“学习能力”都没有的家伙;在接触之后才没有它的话,就会立刻去找最快的方法恢复出厂设置了。
这样想着想着,越来越显得我自己自控力低下、互联网的危害之深了。虽然我还想辩护,“尽管每天都盯着屏幕,成绩也不会很差”之类的话。
但是我做不到。所以互联网对我来说是毒药吧?
可我坚信不是那样的。
在我的过去、现在、可预见的将来,我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11
看到库莫、索拉和我一起坐到了快餐店角落处的桌旁时,我开始对她们讲起关于我自己的故事。
尽管是周末,这家快餐店也或许是因为位置的问题,或者是时段的问题,人流稀少。整家店里几乎只有我们三个人,反倒是外卖的业务应接不暇。
在计划里,这也是我们对索拉统战计划的一部分。但我主动提出讲这个故事,多少也有些无奈和自嘲的意味。毕竟那件事早就过去了,我想说出来的主要原因,比起说是打动索拉,更不如说是强说愁般回顾自己的过往。
库莫拿出作业本,低下头来动起笔;我则低下头来看着手机。而索拉则好像等不及一样,时不时转过身去望望大屏幕,看我们的点单有没有做好。
屏幕上出现代表我们的数字之后,在前台的提醒声还赶不及发出时,她已经跑过去,把点单的食物端回来了。
索拉用左手撑着脸,右手不紧不慢地慢慢地吃着薯条,盯着我。
我对她点点头,清清嗓子,那个故事的讲述就在茶话会的氛围下开始了。
11.9
那件事的前奏,是在某个星期五的晚上。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个晚上,我有可能少见地把电子产品放到了枕边,有可能没有;那个晚上,我有可能罕见地锁上了门,有可能没有。
总之,我的那位父亲还没有回来。他晚回家总是有很多原因的,我的母亲——我的妈妈,她已经习惯了。我的两亲之间的关系一向如此,我一直都有种想法,认为他们那时还勉强住在一起、同床共枕,只是因为有我的存在。
这一切都很正常。
于是我安然地、平静地进入了梦乡,那时的我还不需要什么来帮助入眠。
12
第二天的早上。因为我的卧室只和客厅间隔着薄薄的一堵墙,所以我被争吵声吵醒了。
“真烦人啊。”我一开始这么想。
起初那争吵声很凌乱,我只是以为父母他们又在吵架。有时要是过火了,争吵的出现其实很正常。只不过大人们争吵时,我除了盯着屏幕假装沉迷游戏之外什么都不能做,我讨厌那样的气氛。
直到我听见了我的祖母——我的奶奶的声音。然后紧接着是我的母亲的声音。
和其他家庭一样,我所在的这个家庭集体里,婆媳关系也是一大矛盾。我时常听见祖父母两人对母亲的教育方式颇有异议。只不过我以为她们之间的裂痕不会那么大的。
但是我错了。
那时,我听见家庭里最关爱我的两个女性,正在互不相让地、无止境地争吵。而我,在我的卧室里、我的床上、我的被窝里,什么都干不了。
我太乐观了,乃至于那时我才第一次对这个家庭的存续问题感到了绝望。
那时的我静静地听着她们的争吵。我卧室的窗户直对着阳台,不过是朝着西边,但在周末的早晨也有来自东边的太阳的光亮照进昏黑的卧室。于是我死死地盯着照进来的光。
争吵持续了很久,以至于东边的朝阳已经演变成了头顶的艳阳。我听到我的父亲想要在其中调停,但我母亲的性格决定了那不可能成功。
意识到这样没有任何作用之后,我下床去拿了本书看。整个过程中,我都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我意识到提醒他们我在这屋子里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到了中午,我的胃向大脑传递了饥饿的讯息。
我在很久的心理斗争之后推开门,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画面。几个面目狰狞的大人,目光都霎时间聚集在我身上,而我的目光只得集中在地上的玻璃碎上。
“我饿了。”我只是说,也只能说。
于是我的祖母走进厨房,大家都散开了。
整个下午,那个家里没有一句话出现。祖父母坐在阳台上一直望向远处,扇着扇子;父母出门去了;而我坐在沙发上一直低着头,玩着游戏。
然后是晚上。我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瞪着天花板。
门被推开了,等那人开了口,我才发现那是祖母。她讲了很多话,我已经记不清了的话。但她说这屋里的五个人,以后不再会住在同一屋檐下了。门之后合上了。
然后门又一次被推开了。等那人开了口,我发现那是母亲。她没说多少话。但她说让我跟她去住,不然“他”就有充足的理由提出离婚了。门之后又合上了。
我讨厌这样的氛围。
当我看到我的新家之后,最后一次睡在已经与我度过六年的床上之后,唯一一次瞪着因为已经被拆走的衣柜和书柜而空旷的卧室之后,我更加讨厌这样的氛围了。
没过多久,一个两江交汇、三镇相望的城市里第一次发现了某种病毒,那几个月里,我也被锢在了那个新家里。
13
我先把故事讲到了这里,然后停下,看见索拉依然聚精会神地听着,嚼着薯条,虽然咀嚼的频率变低了。而库莫依然低着头,没有停笔。
连我自己都意识到这个故事的气氛如何了。或者是说,这真是个无聊又普遍的故事,在每个家庭都会发生一遍,没有任何聆听的价值,只是对我来说意义重大而已。为了能让我自己从奇怪的回忆中缓一缓,我咬了口面前放了许久的汉堡,本想说些什么缓解这样的气氛,也发现无话可说。
索拉把双手叠在桌上枕着脑袋,好像要睡着的样子,两鬓处的两撮头发无力地耷拉在手臂上。接下来只能是为了讲故事而讲故事了,我只能这么想。
所以我放下咬了一半的汉堡,咀嚼并吞下口中的食物,又低头盯着屏幕。
14
小学的网课简直平淡如水,而教育系统又天才般地安排了全区统一的单向直播课。“单向”是因为我们只得看着幻灯片和几扇不同的镜头,信息也只是单向地一股脑灌过来。更甚的是,只有上午有课,从中午十二点之后都是“自习”。
在第一天,他们成功地使得涌进七万人的直播系统宕机了。那时我还躺在床上,不知该以什么方式面对这比玩笑还玩笑的线上授课。所以我只把网课用画中画挂在屏幕右上角,有的时候干脆根本不打开了。
于是那些无聊的闲暇时间全都被我投进了互联网,鉴证或者是对线。据我现在的统计,其中三个月里我的动态数量增加了三四千条。
所幸我那时恰到好处地建立了自己的吹水群,能在如潮汐般不断的辩论之外心平气和地说些什么,能和其他三位群友每天聊些乱七八糟的话题的地方,虽然我那时还是最幼稚、年纪最小、发言最不过脑子、出言也最不逊的那个。接受了我那样的幼稚言论的群友们,我到现在都对他们有着无限的歉意。
在事态爆发两三个月之后,母亲就能出门去工作了。整天的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每天16个小时里都盯着屏幕(不过现在还没有一点近视的迹象,屏门)。
就这样下去,在夏天开始的时候,我们也能回学校去了,我所经历过的最奇妙的几个月也就此过去了。那几个月对我这个网瘾少年形成的影响巨大。
不过,我现在在内心里能自诩为互联网高手,说话(有时)能够心平气和,或许还得归功于那几个月成功脱去了我的新鲜感吧,现在看来我会这么想。
15
说到这里,我已经说不下去了。
“所以说,不维持家庭的和睦关系,就会成为我这样的网瘾少年(女)——知道了吧,索拉小姐!”最后我用玩笑的方式结束了这场尴尬的故事分享会。对于索拉来说,我所说的基本毫无价值,因为整个故事完全没有中心思想,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而已。
“啊——这样啊——”她把脑袋支在手臂上,说话的时候下颚带动着头抬起来又收回去,一副无力的样子,“这真是——嗯,听到真是非常的惋惜。”在斟酌了一下遣词造句之后,她这么说,虽说就算她评价这“糟糕透了”,也影响不到我的心情。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呢?”库莫盖上笔帽,对我说。
“如你所耳闻的,没什么想表达的。”
“那这真是没有意义的一次谈话。”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很快,索拉塞进了最后的薯条。
在那些获取的信息中,来自我不大的深度社交圈的那些里,索拉是发出信息最多的那个。
很早之前,索拉就让我们几位互相加上了社交软件上的好友。她就算是在互联网上也一向很健谈,不如说是一切社交上的不顺利都在她外向的性格面前迎刃而解了。她从网络上获取的快乐比我真是纯粹又快乐多了。要是换作我的话,是不会主动去加别人好友的,被别人加了好友也不会主动发消息,发消息之前还要经过一长串像上文一样的精神内耗。
新
16
在看完《孤独摇滚》之后,索拉的形象便在我心中无限趋近于伊地知虹夏,圣虹夏应该是没有如此幼稚可笑、自相矛盾的,由衷地抱歉;而库莫则是任何一个模版化的黑长直,可能类似于晓美焰、雪之下雪乃或者井之上泷奈(因为我是见过这三位的),对以上三位再次致歉。
按照原来的想法,这会是一个怎么样都能想到结局的无聊故事,虽然我在写下这段话的时候也并没想到什么能吸引人的好展开和好结局。理论上原来的结局中是有一些本世界的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的,我本来不想解释它们;但在对长颈鹿和 Revue 产生极大的不满之后,这样的想法就被我大概地抛弃了。
上篇很显然是充斥着流水账、无聊的剧情和没有用的细节描写的,让其长度似乎成为了一场灾难。而且我确信没有读者能看得下去的。我对此表示歉意。
以下的文字同样如此,并且会有更多的 neta,而我只会随着自己的性子写了。
17
在看见小云和索拉那样不明所以的行动之后,我对自己的所在产生了无限的迷茫感。
“又犯病了?”要是要我向前一步然后说些什么的话,我会这么说的。他在我的印象里是这样的人,但也仅限于“我的印象里”了。以我自身的角度来说,当然希望他的那些转变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受到现充的魔女的引诱。
又或者说,索拉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其本人的回答是,“我在那是不是有点毁气氛?”我确信这样的她不会以这样的神态做出这样的回答。
“只是因为毁气氛吗?明明说出这样的话更毁气氛吧。”
“确实是这样的啊。”
这是对哪一句话的回应呢?“不过也应该由我或者库莫说出来的吧,对这一句话来说。”
“只是我想说而已,”她说,“难道不允许一个中二病患者出出风头吗?”绿灯恰当地亮起,她恰当地踩着踏板离远了。
不过在索拉的话里,她很少会用中二病患者的人设。“所以说,出完风头之后就一头冲进了别人的怀里吗?”
“啊…啊?那是库莫和我之间的引力——那是引力!”
“引力是这么神奇的事物啊。会让你去道歉吗?”
一怔。“喂,这不重要——!”
“都是你那个时候大脑短路造成的问题吗?”
“怎么能这样!”她用指尖点了点这边。绿灯亮起好一会之后,她踩着踏板离远了。
“停!”她打住我的话,“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那真是太好了,我的朋友。”
周末的时间是很充裕的。
18
索拉从积满灰的书堆里、拥挤的书架里、互联网的角落里找出了她一切的罪证。
“这样的罪证不稀罕的啊,索拉小姐。”在白纸上的城市路网、国家兴衰,或者是笔记本上的奇怪设定、打发上课时间的不知所云的表格和全班传阅的游戏记录本,如此令人扼腕叹息。
但在这一时期,不去利用一下自己的金黄色头发是不合格的。“所以,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王女,降临于此!哟呵呵!”同一屋檐下同时装着王女和将军,如此的相得益彰。
这一时期的索拉仅能列于古典派精神病之列,连口号也是模仿着别人地喊出“邪王真眼是最强的”、“大幻梦森罗万象狂气断罪眼”之类的台词,姑且算作是角色厨之流,能够提升自己的萌度的话也无可厚非——但这个时代的一切和互联网都离不开联系了。
“怎么可能?法国人很弱?怎、么、可、能?”有哪一个自定义为王女的少女,能抵挡得住优雅的法国文化的诱惑呢——尽管她在口头上为之而战的那个年代,已经没有法国国王了。
“能不能正常点?就算都是穿越转生而来,什么宇宙太空星球将军的?本王女很不能理解!”王女的下一步是开除其将军的军籍。中二病或许能同病相怜,但当这状态稳定下来之后就该开除病籍了,何况王女和将军之间有着作为兄妹而随时都能对峙的减成。
“就算同为王女,有的人却只想在宫廷和花园里寻欢作乐,真是难以想象她们的品味!懂得在阿尔卑斯山脚下、日内瓦湖畔享受美景的,才是最高贵的!”这么说,王女界也有着现充和婆罗门的较量啊。且不论是不是皈依者狂热效应之故,瑞士的公民们应该比王女站在歧视链中更高的位置吧。
于是这样,索拉越来越接近于成为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女。她的国度一步步地在幻想的海洋中弥漫开来,虚拟国也好、人造语也罢,那一块块砖块、一张张拼图不断地用各种方式汇合到一起——
“写什么呢?下课来办公室!”最后,她波澜壮阔的、作为王女的美好生活,随着一声呵斥,戛然而止。
侧卧着,索拉一条条地翻看自己的空间、自己的动态、自己所用于构建那美好幻想的一砖一瓦。关掉亮着的屏幕,她回想着自己的努力第一次被看到时的喜悦、和别人交流时的激动、以及……
不再有“以及”了,她这么想。
不再有“以及”了吗?
不会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了,她这么想。
不会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了吗?
所以她也学着放弃了幻想。
19
“原来是这样啊,王女大人。”
“别叫我王女大人…!”
“没问题,王女大人。”
她喝了口手里的那瓶汽水。
20
“索拉!不要在这里妨碍吾人释放捆仙绳之力!”
真是难办呢。
“所以说!”在褪去王女这一层枷锁之后,她能说得直截了当些了,“能不能别念叨你的那些,从各种修仙奇幻网文里搜集出来的东西了?”
“你说什么?”
他不太相信自己所听见的,不过他本应该直接不相信的。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她重复。
“什么?”他明白自己不是没有听清,而是不想听清。
她没再重复一遍。
“我已经和中二病彻底切割了!”她义正严辞地说,“你懂我的意思吗?切割!”
“什么中二病?!吾转世几万世所得出的正道,岂是什么‘中二病’可以概括?”
“在学校每天宣扬着,结果让自己成为所有人找的乐子的那个‘正道’吗?”
“住嘴!你这无能小辈,竟敢妄加揣测吾银河将军!”
这样奇怪的对话持续了好几回合,最后以恰到好处的电话响铃声结尾了。
软肋在每个人身上都存在着,只是有没有人碰触之分。而他的只是被碰触到了而已——话虽如此,这对一个中二期的家伙已经是很大的精神打击了。
21
“所以就有了什么“变‘柔顺’”和 ooc 的举动了吗……都是你这家伙造成的啊。”
“只是想拖更多人下水而已,毕竟不想只有我一个人受害啊。”
“被打破中二病的幻想也是‘受害’啊。那总有一天会自己害到自己的吧?”
“这种逻辑细节就别在意了啊。”
“所以说,按照你的说法,你和小云演的那场戏,导火索也是你吧。我已经可以想到了。”
“嗯哼?”
22
“你好,同学。”这样生疏的话语只是为了试探他而已。虽然我也很讨厌只发出“在吗”的消息的人们,但我发誓这次只是引蛇出洞而已。
“请问您贵干?”
“我直截了当地说:您的大脑在上周末——或者是上上周末,是否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清洗?”
一段时间内的屏幕上都毫无改变,甚至没有“输入中”的提醒。但理论上他会抛回另一个历史玩笑给我。
“多有冒犯,十分抱歉。”蛇又回去了。对外交辞令拙劣的模仿。
“晚上好,哥哥——正式地说,兄长。”
点头。
“今天昼间应该有人进行了一次不成功的套话。如果那仅仅是因为不方便的话,那些话可以在这里说说。”
“我想我们之间的谈话不需要那样正式的语气——库莫。”
于是在沙发的这一侧和另一侧,两人开始进行看似漫不经心的交谈。
此时我和索拉正走在附近公园的路上。在这片地方附近,以湖泊为中心的这座公园是不多的有趣的地方——至少是对我而言。
此时正是日暮时分,蓝色和橙黄色分别占据着一半的天空。作为互补色的它们在苍穹之上的碰撞,以及远处夕阳被恰当的层云遮住时迸发出的霞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
“在这里可以很明显的看见夕阳呢。”
“夕阳被云挡住了,你看见的只是晚霞而已。”
“闭嘴啊。”
稍微的沉默。
“那天叫我们一起去海岸的时候,你也一直注意着时间呢。六点二十四分,是吧?这是那天日落的时间。你念叨了很多次呢。”
“……”
“结果这座城市的海岸线在东边,在那里是看不到海平面上的日落的呢。连傍晚的阳光也全都被城市覆盖住了。”
“唔,明明看到其他人都是去海边看日出的时候就该想到的……”
“结果最后没有等到太阳落山就回去了,‘为什么太阳不能从东边升起来啊——’”
“喂!”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了。
那两人的交涉一定完成了。不过两个外冷内热的人的交锋一定很别扭,大概是竭力不想让对方率先抵达自己“热”的这一地方的那种别扭。于是我没兴趣去了解这样的谈话了——
23
“库莫啊……库莫。是‘くも’吧。一定是‘云’而不是‘蜘蛛’吧?”
“‘索拉’很明显也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吧。”
“啊……难道不觉得这样的名字很酷吗?其他的语言什么的?”
“我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给我取的外语名是‘Momo’。”
“不是‘科塔’吗?”
“这个名字是以后才有的……Momo 很像“桃”吧?这可比你们的那个提前好几个版本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冷笑话啊。”
在为了缓解尴尬而刻意进行的一些对话之后,我们不约而同地开始看向手机。
期间,我去快餐店的前台取了餐。等到我们慢慢地啃完汉堡、开始漫无目的地嚼起薯条之时,一束黑发从我眼前飘过,它的主人很快坐在了我面前。
“他只是想做个戏剧性的了断而已。就这么简单。”
确实很简单呢,也太简单了些。
“需要那样了断的是什么事情啊?”
“是自己所热爱的过往,对于虚妄之物的执着——囿于虚妄而不踏足现实的错误。”她思考了一下才说出口,大概思考的是如何编织一些难懂的词藻,虽然我没太听明白这样说出的书面语。
“那不就是我吗……”
“这是他的行事风格,你是明白的。”
“嗯嗯——喂,其实这没什么好聊的吧。”
“那就聊聊虚妄之物的来源吧。毕竟我的面前是一位网瘾少年和一位网瘾少女。”
24
直截了当地说,就是互联网吧。虽然如今的互联网——至少在一些地方——不再那么“互联”了。
拜这个时代所赐,互联网和“我们”有着与生俱来的关系。我们出生的时候,互联网早已成熟;我们成长的时候,互联网渗入了这个时代。互联网在我们的视野里是理所应当的,不过有悖于众望的是,我不会因此而为自己赎罪。追根究底,就像万年来的人类(除了魔怔人)对于农业革命的态度一样,只是因为第三次科技革命的结晶成功融入了人类社会而已。
所以这也大概解释了为何我对赛博朋克、理想城和机械飞升一类的东西有着天生的好感了。这很酷啊。不是吗?
“我从小学低年级开始就是网瘾少年了哦。不过到了五六年级才开始了正式的网络生涯而已。”
“欸——我五六年级的时候还在玩各种低成本小游戏呢。”
“看来接触的时间晚一些会有助于减少黑历史吧。”
“不过说,科塔——能通过这个成为百科全书也是别样地很厉害啊。”
“呃……拜我没有兴趣爱好所赐。”
我只是单纯地想知道更多,就像我有能从把各种东西列成表格得到满足感和成就感之类的奇怪癖好一样,具体来说,是星球、国家、城市之类。没有专门面向地图控的游戏而我又不会用GIS软件,真是世间一大憾事。进一步地举个例子,我时常想知道自己不见的东西在哪里、究竟是怎么不见的和目前为止的行动轨迹,甚至想在它们身上都安装定位器。又或者说,想知道所有人们估计的数字的具体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