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姬传


「将姬传」

这是我在恍惚时写出的产物。

标题是因为这里没有将军。


piRiutataze!

“这正是……如你所见,目前地球上最大的都市圈,东京都市圈。”

“这我还是知道的……这是常识吧。”

“你知道吗?”黑发的女孩颇有些惊讶地问我,“这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啊,东京超过了金沙萨和拉各斯什么的……这真的是几百年前的人会知道的吗?”

“几百年前……也是这样啊……。倒不如说金沙萨和拉各斯是什么鬼啊?!”


此时我们已经到了夜晚的东京都市圈上空——这座巨型都市现在好像比之前更加夸张了。

“东京都市圈,现在已经占有全日本三分之二的人口以及四分之三以上的经济总量,并且将在未来继续增长……这是今天的新闻上说的。”

欸……?!我一把抢过她手中的平板电脑,试图亲眼看看这个恐怖的真相。

“尽管在百年前罗斯帝国崩溃时,日本得到了桦太岛、千岛群岛及堪察加半岛,地方过疏化因对其开发而部分放缓,但在近年东北亚一体化进程加快的过程中,东京都市圈对日本乃至整个东北亚的虹吸效应也不断加强。

“在非洲联邦因内部问题解体后,新生的各国不得不处理各类政治问题,造成了一定社会动荡,拉各斯、金沙萨、卢安达等城市均有不同程度的人口下降,助推了东京成为世界第一大都市圈。”

“哇啊,这是什么超展开……”

“我倒是不算惊讶啦……毕竟非洲联邦是个奇怪的国家……”她一边说一边操作着飞艇,“啊,到了。”

我所在其中的这个飞行物体飞进高大建筑物间的空隙中,在大厦间不断穿梭,最后飞进一个方形的坑洞中。然后,飞艇壁被嵌套在四周严丝合缝的插槽里、分开来,只剩下我们脚下的地板。随后机械臂伸出,把我们送到了地面上。

“欢迎来到涩谷区,这里是作为首府的下北泽。”话音刚落,我的四面瞬间各被黄、红、蓝、粉四色的搭配包围,每个颜色的方向都各自都播放了一段酷炫的……MAD 一样的东西。

“别在意哦。这个区的主题是 ACG 文化,所以整出了这种奇怪的花活。”

“这不会是……”

“就是那个!下北泽这附近就是以这部作品为中心、喜欢萌豚番的宅宅们的聚集地哦。”

什么啊……这可太抽象了吧。而且为什么和萌豚绑定啊?结合前面那个让我困惑万分的国际局势,倒不如说极端到了抽象才是未来的主流吗?

“当然啦,还有以涩谷为中心的偶像番聚集地(缩略语)、以江之岛为中心的恋爱番聚集地和以箱根为中心的机战番聚集地。”

“涩谷有这么大吗?!”

“‘涩谷’就是宅宅们的聚集地的代称……这么说比较好,精神符号吧。东京之所以能成为世界最大的都市圈,就是依靠着各种爱好者集群在城市中的扎根而不断发展的。不过其中涩谷区的圈子是最大的。”

“是在日本嘛……”

“当然,还有靠先进些的科学技术啦。”

她把一辆形似单车的物体推过来。“那我先走了。还得处理一些麻烦的事情。你就自由行吧——!”

“什么?”

这句话本想向库莫问清情况,但成为了单纯的语气词。黑长直的女孩库莫——好像是目前涩谷区厉害的人物,骑着和这辆“单车”类似的东西很快离开了我的视野。正是她,几个小时前在富士山的山顶遇见了我。


“喂!”那时她气冲冲地走下飞艇,大迈步地走过来,“前几天的条例不是把我们上富士山的时间写的清清楚楚吗?你穿的这件是连帽卫衣吧?”

“欸?”我还搞不懂情况。但面前的是库莫吧?我刚刚还和库莫他们三个人一起爬上了富士山吧?

“喂——!”看似库莫的黑长直转到我身后,把手搭在我的两侧肩膀上,推我上了飞艇。

“什么情况啊……”脱离了富士山顶的寒冷空气,我把卫衣的帽子拉下来。此时我感觉到肩膀上的两只手有些颤抖。

“你、你你你你你……”她摸了摸我的后脑勺,突如其来的搔痒让我下意识往前倾了些。

“没有脑机接口……?”

“什么脑机接口……你是哪个 cosplay 科幻作品的啊……”

没有回答。我转过头去,她正焦急地试图和什么人联络着。

“又是‘过去人’?”

“应该是的……”

“好吧……真是奇怪啊。”

“请问……是什么情况?”我有无数难解的困惑。

“咳咳。”她清清嗓子。“首先,我就是库莫,新东京涩谷区的负责人——之一。”她挺起胸膛,有些自豪的样子。倒也像是库莫。

“因为一些原因,过去的你意外地被传送到了这里。现在是 2223 年 7 月 27 日。”

“欸。”这个消息使我的大脑有些宕机,以至于没有更多情感了。

“理论上来说,你应该被我们隔离接受检查和研究。但是因为一些原因……实话实说吧,我们没研究出来些啥。很烦人吧。所以我们只能保护你不受非法侵害了。”她很无奈地抿起嘴角。

类似于电话铃的信号响起。

“什么——?让我一对一保护?……好吧。”

“通知由我来对你进行单独保护。意思就是说,你想在这个未来世界干什么都得让我来跟着你。”

“可以让我看看这个未来世界吗?”

“啊?你看吧。”她让四面的飞艇外壳收起来,只留下玻璃。

“我说的是,现在……未来的整个世界形势和特别之处什么的。最好还有历史。”

“奇怪的执念。”

“好奇心很正常吧……!”

“……在涩谷区你可能没有什么危险。像你这样的美少女……大家应该都会对你很友好的。金发单马尾什么的。你叫什么名字?”

“哈啊?我叫索拉。”

“索拉啊……”


我骑着单车、端详着两百年后的东京。除了路上的招牌浓度很高之外,总感觉大体的变化不是很大。

顺带一提,我是往刚刚黄色的这个方向骑的。这旁边都被仿佛太阳般照耀着的金黄色基调填充着,在显眼的地方是虹夏大天使的招牌。荒谬至极的场面让我的脸上估计泛起了嫌弃的神情。这是主题乐园吗?

我停下来盯着墙上巨大的虹夏立绘。啊,那个不是立绘,好像是 Live 2D 的样子。未来的技术倒是让它栩栩如生了。

我一直看着屏幕里的她。好像正在和屏幕外的行人互动的样子?

摇摇手。

“啊,你好!”屏幕里的那个虹夏说话了。“嗯——看来你是第一次来涩谷区呢。”

点点头。

“你是来自——”她突然停住了,声音也戛然而止。

好像是出 bug 了。放在街上的也有这么多这么明显的 bug 真的好吗?说着,我想再跨上单车时,才发现单车不见了。

“咦?”

我再低下头,才发现自己被脚下的那块地砖托举起来,在半空中了。伴随着我“欸——”的声音,我才发现下方已经被蜂拥而至的人们堵得水泄不通。不同颜色的脑袋挤在一起组成的饱和度极高的场景,让我的眼睛仿佛遭受了突然的攻击。

“?”

“索——拉!索——拉!索——拉!”下面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像是库莫在这里是个什么负责人一样,我在这里难道是超级偶像吗?

没办法了。我试着挥挥手。

“喔——!!!”一大片的欢呼和叫喊声。

剪刀手?

“好可爱——!!!”又是一大片欢呼叫喊声。

“你们好?”

“我们好!!!”尽管我的声音很小,但他们好像也听得非常清楚。

“你们给我停下——!”此时是一位从空中飞过来的女孩把我从这种混沌的局面中救了回来。“喂,你们!能不能在过去人面前正常一点?要是她回去之后说什么‘未来的人都是变态痴汉’怎么办?我可不想让我跟你们一起风评被害。”

“啊?——”我很快就被这位橙色头发的女孩子掳掠到了——飞行摩托车(?)上。

“你好,这是——”

“你,别试着问我这是什么情况,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被库莫叫来处理这件事而已。”什么傲娇的语气啊。


“啊,抱歉……忘记这个了……”

“喂。怎么回事?”因为已经接受了眼前的这位就是换了个时间、换了个身份的库莫,我直接地说。不如说好像做梦的“未来”里,我这么做比较好。

“接下来的话,如果你能理解就好了。理解不了也没关系。

“在宣布实现全人类植入脑机接口成功后,社会的形态发生了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比如说,脑机接口默认程序里的一项功能,可以屏蔽一个人——也就是,关于被屏蔽者的一切都会在屏蔽者的大脑里被抹掉,是不可逆的。就算解除屏蔽,也相当于再次从陌生人开始。

“本来这是用来防止恶性事件造成的心理创伤之类的功能,但是很快就被滥用了。这是作为过去人的你绝对想象不到的吧。”

……倒也不至于想不到吧。2023 年的人就已经相当情绪化了。

“所以,以至于几乎一点点矛盾就能引发两个人互相屏蔽。但因为只能对所见视野中的个体使用,网络成了几乎所有人的交流方式。人们也因此几乎抛弃了线下的互相交流。

“而对于没有脑机接口的、你这样的过去人来说……屏蔽是没有用的。或许对这些孤僻自闭的人们来说,你就是纯粹的证明吧。”

这算是个什么……

“总而言之,索拉小姐。请问你想去现在世界的哪里看看?”

“……请让我在东京游荡上一会吧。”

“欸——”

带上库莫给我的必要物品(包括一位保护我安全的人)之后,我翻开了地图。


Šodpolis te Usa Ucikiqi

“你好哦。”

走出写着“涩谷区&#@%”之类的大楼之后,面前海蓝色头发的女孩转过身,露出可爱的笑容。有些可爱到了像是太憨了的地步。而和这种神态不同的是,身上穿的是T恤衫和短裤。是这样的第一印象吗?

她熟练地骑上飞行摩托车,示意我坐到她的后面。搭到肩的短发被大楼中间层外的风吹起来,又显得这位少女充满了活力的气息。

“库莫说得太过分啦。这个未来才没听起来这么无药可救呢。”

“欸?”我发出这个声音并非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面前的女孩叫我环抱住她的腰。

“不然掉下去了怎么办?”

“倒也是……”

这样还是有些害羞。但是面对这么直球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危险性的女孩子顾忌这个好像也没有意义。

“啊,忘记说了。我叫诺维娅。N、O、V、I、A,Novia。”她用手比了个赞,又示意我抱住她。

我只好这么做。不得不说,我作为女孩子相当羡慕她这样的身材。

“索拉酱想去哪里?”

这样问我,我也不太清楚。

”那么,你最喜欢的是哪部番?”

“最喜欢的嘛……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是《魔法少女小圆》。”

她突然直起身子,让我吓了一跳。“这怎么会不认识啊!在涩谷区这可是人尽皆知的哦。”

“欸?”

说来也是吧。连波奇酱的故事也能被铭记两百年,《小圆》就更是如此了吧。

“不过,两百年间就没有别的、更加值得大家铭记的动画吗?”

“很少哦。”

“欸?”

又是惊叹。明明日漫那时候已经被称是在衰落了呢。

“毕竟一百多年之前,脑机接口的普及和心之壁的扩散之后……人类的创作力科技树就有些……奇怪了。从那以后,人类的美学发展就在各个亚文化方面突飞猛进。

“东京还有其他的区哦。就像是新宿区的铁道宅、新桥的偶像宅、上野的历史宅、秋叶原的技术宅一样……都是和我们一样对某个方面特别喜欢的人群在一起建设的哦。到了现在,东京作为亚文化的世界之都,每个区域都有着迥然不同的风格。”

“话说,秋叶原怎么会不属于涩谷的宅宅们啊。”

“我们和秋叶原的关系很好哦。大家都说‘秋叶原人只是技术力高一些的涩谷人而已’。”

“那东京不会都被御宅族占据了吧?很牙白呢。”

“倒也没有啦。比如说池袋就是时尚、美妆之类奇奇怪怪东西的聚集地。还有千代田的建筑都很漂亮哦。”

“诺维娅作为女孩子居然不上心时尚的啊。”

“我又不是那个方面的……看得出来我的萌点吧?”

“嗯。是帅气的女孩子!我很萌这个的。”


“这个,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新品川?”

“嗯。”

“那边都是些相当亚文化的圈子呢……”

“我想看!”

“喔……不过诺维娅会保护你的!”


我们降落在品川站的附近。夜幕快要降临,我们的眼睛在空中就已被闪得头晕目眩。

“一直听说这里光污染得厉害……眼睛都要瞎了。”

而我顾不上那些。

“哇啊啊!这个超级赛博朋克啊!”

“……你喜欢这种风格?”

“对啊对啊!这个不是超级酷的吗!”

“……哇。真是理解不了你。”


我们走进眼前的街区。望向眼前最后一片夜空,来自不同地方的聚光灯在空中随性地旋转,将天空以无数被白色光线分割。无数的高楼大厦拥挤在一起,将那片碎裂的夜空胡乱遮掩,霓虹灯为建筑物的轮廓镶上粉红与浅蓝的明亮颜色,在黑暗的底色中宛如黄金镀层般灿烂。

“喂喂喂!诺维娅酱!这个也太真了吧!简直就是游戏里的场景啊!”

“……嗯。”

“诺维娅酱?有什么问题吗?”

“小心一点。新品川区可是新东京最难办的地方,过半都是涌入的外来人口。拉住我的手。”

“欸?”诺维娅酱,这样就牵手了吗?

看见我的神情,她好像有些嫌弃的样子。“……你不想拉也行。别离开我的视线。”

“啊,没有。”我连忙拉住她的手。“现在的诺维娅非常帅气。”

“……啊,谢谢你。”她稍微清了清嗓子。“新品川能成为这个样子,我们也做了不少努力呢,到了都可以开放旅游的地步了。去年所有的工作几乎都是在这里做的,毕竟可没有别的区这么难缠。”

“可以开放旅游吗?诺维娅还这么担心吗?”

“——毕竟你可是要重点关照的过去人。你要是不见了我可交不了差。”

“傲娇吗。”

“哈?”

“唔。”


说实话,我走的相当累了。赛博朋克风格的街区看着酷炫,但久了也只是感到眼睛酸疼而已。加之走得越离开车站,所感觉到的聚焦在我们身上的目光就愈发强烈。

“……那个,诺维娅酱。你害怕吗?”我感觉到了阴影处盯着我们的人在不断增多。

“害怕?”她说着拿出一把枪似的东西,然后朝地下开了一枪。

“啊,是电击枪啊。”

“是哦——”她又开了一枪。此时是朝着右方的阴影。“别拿这种小刀指着我,你这家伙!”那把小刀很快飞过来,在电击枪前面止住。诺维娅很快用电击枪把刀折弯了。

“走吧,索拉。在这里待久了恐怕会惹出事端。那就麻烦了。”

我环抱住她的腰间以免被重力拉下去时,一大群人已经涌到了被弯折的小刀周围。我暗自庆幸自己正往上飞去。

“哇……”

“要看看新品川别的地方吗?”

“好耶!”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睡上一觉吧——唔——”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尽管飞行摩托没有失衡,这般行为还是让我心中一颤。

“哇啊啊,诺维娅酱!”

“哼哼。”带着些轻蔑和自豪。

“刚才的那些人,是什么来历?”

“待会再问吧——不过这个问题,不如就现在问你好了。你喜欢这样的东京——新东京吗?”

“取决于那个人想不想主动捅出那把刀。”


“呼——”

我们降落在这片赛博朋克街区的海岸旁。无序的房屋有的直接伸入海水中,有的大方地在海边留下些空隙,时不时有各怀心事的人到这些空出的地方旁看着夜晚一片漆黑的海水。

“呕——”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噫。”诺维娅往反方向走了一段距离,然后用电击枪把摩托车拉了过去。

这片空隙的另一段,一个女孩从角落的铁门中走出来。垂着腿坐在堤岸上的诺维娅稍微侧了侧脑袋,用余光瞥过另一侧。

“别跟对面的人一样喜欢喝这种劣质的东西。”

那个女孩这么说。而离她挺远的我们也听得清清楚楚。

“……她说话真大声呢。”我试图稍微发出些声音以对抗这氛围。

诺维娅打了个哈欠。“那个啊。”她双手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坐着转过身。“那是扩音器啦。”

然后她站起来往那边走。“晚上好——!”速度不断加快,步伐不断变大,最后跑过去抱住了那个女孩。

“晚上好。”另一个女孩用手势示意那些人进去,“啊,你也过来。”

此时我才走进门内灯光在外面所能照射的范围,看清了那个女孩的样子。有着天蓝色的长发的她此时依靠在不宽的墙壁上,穿着一套水手服。总感觉这是有些恶趣味的画面。

“噢——介绍一下,这是纳尼娅酱,我的同事——

“快点进来吧。”纳尼娅此时已经走进屋里了。


“诺维娅,你要给我解释一下这样的情况。你和这个金发的少女在深夜的赛伯利亚同行?只有两个人、深夜?”

“欸,这个是——”

“这样很危险。而且——”

“那个,我的名字叫索拉……是‘过去人’……”

“噢。”纳尼娅好像心情突然平复下来了一样,语气也平淡下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了。”

“喂,你这就知道了?”

“我也姑且是能收到她们发的消息的。”

“那请容许我正式地介绍自己。我是纳尼娅·图卢斯,新东京新品川区第一片区的风纪委员,以及赛伯利亚镇守府的委员长。”

“镇守府?”

“差不多是港口的意思啦。”诺维娅说,“可以去纳尼娅酱的房间吗?”

“嗯。呆在这里身上也会有酒气的。”她说完才点点头,盯着我。

“啊——这样,这样也不错呢……就是直接去纳尼娅同学的房间是不是不太好……”

“别叫我‘同学’。”

明明穿着水手服来着?“——诶,这、这样啊……”

“‘同学’又不一定说你是学生啊,笨蛋纳尼娅。明明是呆在这种地方的人,总是连这种网络用语都不知道,受不了你。”她笑着拍了拍纳尼娅的屁股。“这家伙是这样的呢。别在意。”

“喂!”纳尼娅很生气地转过头来敲了下诺维娅的头。

不过,“欸?这还是网络用语吗?”

“诶?是啊?最近流行起来的吧?”

“两百年来已经流行过好几轮了,别乱说。而且我只是不想用这种词语而已。”

“小小年纪的就一把年纪了啊~”

“别说这种很笨的话——!”


爬了一会陡峭的金属楼梯,才到了一扇看起来很笨重的金属门前。这倒是有十足的海军风格。推开门之后,里面是布置得很精致的普通房间,整体都是和她发色一样的浅蓝色,看起来是轻松简洁的风格。墙上挂着几个相框,一角是娇小而被收拾地精致的书桌,还有一张木制的双层床。下铺上有不少杂物,上铺则看来是睡觉的地方。床头的衣帽架上还有另一套干净的水手服。

“请进。”

踏进房间门,里面是淡淡的海盐香味。月光通过墙上的窗户照进屋里,洒在天蓝色头发少女的身上,从发梢发丝的稀疏处些微透过,让头发背光处的发色宛如绿松石般美丽而让人安心。

我能做出这么细致的描述,是因为我观察遍了房间的布局和装潢,而转而看着这位沉默寡言的美少女,已经有好一会儿了。而即使是在我打量完之后也没有开灯。

“……诺维娅。能不能请您不要站在打开的门前呢?挡住灯的开关了。”

“欸?”

房间的灯终于打开了。那位少女的发色变回了明亮清新的天蓝色。

“时间不算早了呢。”根据柜台上的电子钟,现在已经过了零点。“请作为客人的索拉小姐先入浴好了。”

对于纳尼娅的话,好像没有什么迟疑的余地。“好的……请问——”

“墙上有详细的平面图。”

“还是让我——”诺维娅的衣角被牢牢地勾住了,不得不僵硬地又倒退回房里。

“——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是会看地图的——”

总感觉有些麻烦的样子。


“我们把床铺铺好了哦——”

“请索拉小姐稍等,这里有可供翻阅、附介绍的地图册。”

“那我俩去洗澡咯。”

意思是,叫我老老实实地看这本地图册吧。按照主角的剧本,现在理应是在纳尼娅的房间里到处乱碰的时候——但是我可没有能够支撑我参考主角剧本的勇气。所以我还是翻开了地图册。

首先是关于新东京市的介绍,看样子这个东京都快要覆盖整个关东平原了。然后是新品川区——这里的介绍有三种语言。两种是日语和英语——英语,正如我在过去所看到的,是更加分析语化的。甚至已经到了我在全文找不到时态变化的地步了。而另一种用拉丁字母拼写,完全看不懂,看来是未来才出现的语言。

总之,新品川区现在有赛伯利亚、斯提米亚、阿托米亚和迪兹利亚四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是不一样的风格。从图片上看,总感觉是不同主题乐园的样子——连名字的来源也一眼就看得出来。难道未来人热衷于角色扮演吗?生产力真是发达到能支撑人们做这种事情了呢。

这样看着的时候,另外两位已经回来了。

“快到一点钟了呢……快睡吧。”天蓝色头发的少女一进来就关上了灯。

“欸——明明是在这种地方呢,纳尼娅酱。25 时对赛伯利亚民来说还很早的吧?”

“那索拉小姐怎么看?人家估计没听说过 25 时这种用法。会向过去人传达‘未来的地球自转时间变成了25个小时’的错误信号。”

“我倒是时常熬到这么晚啦……尤其是放假的时候。而且 30 小时制也听说过啦。”

“你看你看!过去人又不是笨蛋人!和现在的我们也差不了多少嘛!”

“……好吧。那我先睡了。”

“啊……还想再聊会的说……那我——”

诺维娅的衣角又被扯住了。

“实在太抱歉了,索拉小姐。请忍受一下和一些杂物箱同睡一张床吧。”纳尼娅爬到上铺,躺了下来,“诺维娅,酱?”

“啊——?”

“‘啊’?那请委屈你上来和我挤一挤吧。”纳尼娅转过身面对着墙壁,说出这最后一句话。

总感觉房间中有些醋意——当然有可能是我一厢情愿的误解啦。总之在这张和它的主人一样都很可爱的床上,第一天(没有睡着之前都算是前一天!)就如此过去了。


我还不知道我想传达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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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人们简直都能诠释内向是什么,精神状态也不太稳定的样子。……啊,不是你们那种博人眼球的、那种‘流行’的什么抑郁自闭。调查显示大部分都是真的。”

“大概是我在另一边呆得太——久了吧。但是、不过、果然还是——”

“在最中间的地方住上一个星期试试吧。怎么样?这边的镇守府已经是最阳光的地方了。”

“不要。”

“那就不要随意评判别人。还有去涩谷的时候也别评判他们‘无可救药’”。


这么说,库莫好像也在半夜的时候说过类似的话……或许她是适合住在赛伯利亚的人吧。顺便说些大叔味的话,和美少女共处一室真是太美好了。


“那个,我很好奇……”

“噢,索拉酱!起床了吗?早上好~”

“早上好,那——”

“今天去我负责的那边哦!”她斩钉截铁地抢着说,随后被纳尼娅狠狠地揪住了手臂上的肉。“好疼疼疼疼!疼死了!!”

“请问索拉小姐有什么要问的吗?”

“关于赛博利亚其他详细些的事情……我想了解一下。”


“这样吗……”她思索了一下,站起来,“我先把早餐拿过来吧。”

“早餐?不在楼下吃吗?”

“太恶心了。不要。”

然后,诺维娅凑近了还坐在床上的我。她的头发被吹进屋里的海风吹拂起来,海蓝色的发丝浅浅地抵到我的小腿上,是一种柔软细腻的触感。而她自己则正好被东边洒来的阳光所照着,准备在今天也如蓝宝石般发出澄澈明亮的闪光、显出可靠的能力。

“纳尼娅和我很久之前就分别是赛伯利亚和斯提米亚的……风纪委员——了?好像是这么叫的。”

“很久以前?看起来你们现在也不大呢。”

“倒也没有很久啦……你明白的吧?毕竟对于我们来说,有时候一个星期都感觉很久呢。我现在是可爱的15岁!工作是5年之前开始的。纳尼娅和我一样哦。”

“年龄倒也和我一样呢……不对,10 岁就开始了?”

“是哦。还是JS。”

“这是雇佣童工啊。”

“倒也没有……毕竟有脑机接口,我们未来人可不用在学校学习,知识可以直接这样灌进我们脑袋里面。不过按照年龄,每年都会灌一些更加深奥的:比如说,两三岁的时候会灌进去怎么走路、说话,过去小学的时候就会是一些对未来人来说必要的学科知识。10 岁就是最后一次灌输知识的年纪,那之后干什么就不会有人管了。”

“但是那是工作啊。没有问题吗?而且其他知识怎么办?”

“说是工作,倒也没有什么很危险的事……更多的时候是做看板娘的哦。严重的事情会有更有能力的人来做。然后第二个问题,其他的知识可以去图书馆自己看——不过输入的质量就参差不齐了……嗯,要解释的话,我倒是也不熟悉这些……比如说啊,像艺术作品之类的,只能做到把那些东西放进脑袋里,最多是加些背景什么的解释。虽然说没有什么别的好的办法,反正这就是相当笨蛋的一类。”

“有哪些不太笨蛋的吗?”

“自然科学。”纳尼娅现在进来了,端着装着三明治和牛奶的餐盘,“不过这因人而异。人与人之间的能力差距是客观存在的,这很难否认……所以有些自然科学中深层次的部分,用于理解的时间可能无比长也有可能无比短。”

“啊……”说实话,对于这样的事实,虽然感觉很可惜但也不意外。不到两百年的时间还不足以容纳生物的演化。而且也能看出来,“脑机接口只是数据线一样吗……”这样想更可惜了些。

“意识上传吗?其实虚拟现实能做到的也能说很类似吧,把 VR 里演算出来的感觉之类的实时传入大脑能达成差不多的意思。不过作为数据线也是有使用限制的。长时间——大概最多十多个小时——这之后大脑会不好受,然后连接会自动断掉。”

“居然会考虑人的健康问题啊。”

“纳尼娅是这样的哦。”诺维娅咬了一口三明治,能看出里面是厚厚的肉饼以及蔬菜。她好像只关心她在意的部分。

——不过这样也好。我倒是相信这时的社会生产力能够支持人类各取所需、只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话说这是在实现共产主义吧。”

“是几个世纪前诞生的思想吧……应该是的,不过我对意识形态不太熟悉。好像相关的书里有句话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嗯,所以现在这方面不是很重要。应该说是会住在日本的人都不太在意这些东西,在意的人不会甘于待在日本的。这里都是政治冷淡者,而且连过去那种实权的政府都没有。”

“欸?”这倒是……让我更好奇了。反而不太震惊。

“毕竟社群都能实行自我管理,政府只有统筹规划的话语权。”

“不会出现跨社群的大问题吗?”

“倒是有……不过让大家合理地发泄一下过剩的精力也好。不合理的、还有精力发泄不完的很多都自己去上火箭了,地球之外的地方可以发泄精力的地方也有一大堆。”

好像是无政府共产主义的样子。但是我也不太清楚所以不瞎说了。总之也像是对于过去来说是乌托邦一样的存在。


Steamia

这么说着,是时候去斯提米亚了。“那就像是大航海时代的繁荣港口一样,不过航的海是星海而已。斯提米亚的一切都基于星海带给我们——我们人类的机遇、期待和勇气。”纳尼娅这么说。

这段带着些文学性(该说是中二吗?)的语言实在激起了我的兴趣。早餐之后,站在窗前的她一边撩着被吹进窗的风吹起的发丝,一边背对着我们这么说。有种那样的感觉——“像是什么在大海上漂泊了一生的船长才会说出的富有时间沉淀的话。”

“……是这种感觉吗?”她转过头来,尴尬地微微扬起嘴角,发出“欸”的声音。

“确实有点呢……嘿咻。”诺维娅端着餐盘站起来,“早些去那边吧。不然要赶不上船了。”我们也跟着她,往港口方向的那块空地走过去。

“也是呢……不过这个也要解释一下的吧。那边的‘船’就是宇宙飞船哦。”

“欸?”

“就是……我们今天就去其他星球啦。今天开始我们两个放假,所以正好想带索拉一起来。”

“之前还叫做‘火星’的星球,是我们的老家哦!虽然说我不是在那上面长大的就是了。纳尼娅倒是在那长大的。”她指了指纳尼娅,自己往厨房走过去。

推开门之后,眼前的那个“镇守府”的港口了。其实眼前的小栈桥旁只有几艘快艇以及飞行摩托而已。

她们俩是火星人啊,有些意外。不过——“‘之前叫做’?那现在叫做什么?”

“‘阿瑞西亚’,就是阿瑞斯的土地。”

“哈?”我不太理解。

“其中有一些奇怪的联想……原来火星的名字是‘玛尔斯’,罗马神话的战神。对应希腊神话里的就是阿瑞斯了。”

“所以一定要改吗?”

“因为你看,中国和日本这些地方原本都把这个星球叫做‘火之星球’的嘛……火星上边的那群大叔觉得这样不利于他们的发展,就让地联的人改了名字。”突然加入的诺维娅说,“那个对应维纳斯的希腊女神……名字很长的那个……叫啥来着?金星上面的人也没这么要求啊。所以我才说中年人这个群体最擅长没事找事了。”

我大概也能想象到这种事情的麻烦程度。不对,是完全想像得到。这样之后,地球和火星上都会有无数个做好之后挂起来的标牌、无数行写好之后需要加上注释或者随之更改的书籍、以及无数人脑海中的记忆要随之变动,而起因只是一群无所事事的大叔拍脑袋一想而已。“那为什么不音译成‘玛尔斯’?”虽然这个问题没有太大的意义,但是为了单纯满足我奇怪的求知欲,还是想问到底。

“要追求创新。取名字也要创新,很独特吧?”纳尼娅指示我坐在她后面的位置上,给了我一只头盔。

“我是懂的啦……我那个时代也会有这种事情的。”与其说“有”倒不如说是“完全就是”吧。“话说要戴头盔吗?昨天就没戴呢。”

“理论上说,在车上就应该戴……但是头盔相当的有些分量,不是长时间骑行的话连我都不太想戴呢。”她帮我戴好头盔,里面柔软的材质贴合住了我的头部。“飞行的时候请坐好坐稳,不然会掉下去的。”坐好坐稳吗?既然这么说,我就顺势环抱住了纳尼娅可爱小巧的腰部——

“哇啊。不戴头盔不太安全吧?”纳尼娅似乎要为我的行为而开口的时候,我顺势提出了这个问题。不过纳尼娅酱的腰真的很细呢……真可爱。“纳尼娅酱也是不戴头盔行列的一员吗——”

“是哦!昨天就没有戴!”诺维娅适时地朝这边插入了两句话。好棒的助攻!

“唔……”对于我正在抱着她的情况,在提出异议之前,先澄清自己没做错在纳尼娅的脑袋里优先级更高吧。“咳咳,像那些特别情况的话,我不戴头盔是符合规定的哦!因为根据《新东京飞行摩托管理条例》的第十五条第三款,风纪委员——”事实证明了我想的是对的。真是完美的心理利用!

我心安理得地抱住纳尼娅并且更进一步地把脸贴在她背上的时候,诺维娅早已经戴好头盔率先起飞了。发动的声音打断了纳尼娅本就越来越小声的话。

起飞之后,从头盔里传来了诺维娅的声音。“说回那个取名的事情,他们还非常煞有其事地写了一本书介绍什么改名的艰难过程呢……《西乡庆平谈改名纪要》现在还摆在火星各种地方的书店最前面——顺带说一下,前面那个人就是提出改名字的那个大叔——就是除了各种很正经的地方的需要没有人会买就是了。”她叹了口气,“我翻过哦。真的、真的写得很无聊!还把自己印在书的封面上,生怕大家不知道这是谁整出来的一样。”她的话是一副有些骄傲而试图得到我们的赞叹的语气。

在几百年之后的星际时代也避免不了形式主义吗……真是相当讽刺啊。该说是人类的劣根性吗。“那个大叔,火星上有人会注意他吗?”我试着直接在头盔里说话。

“这倒是没有啦……挂名的‘阿瑞西亚总督’而已,所以没有什么权能。火星的管理工作都是地联的超级计算机在统筹哦,地联专家以外的人类是管不了这么多的。”看来她们都是听得见的。

挂名啊。这样让我松了一大口气,毕竟见证过历史上的这种事情了嘛。

“要我说,还不如把纳尼娅印在封面上呢……纳尼娅也算是在地球的火星偶像了吧。”我身前的纳尼娅发出了一系列表示自己难为情的细微声音。“这样子说不定买的人会更多呢。可爱的JC就是世间的瑰宝吧。”

这是在自夸吗?虽然说作为索拉,目前我也是JC的年纪。“嗯。”我点点头。不过JC确实是特别好的。

“是吧是吧!”诺维娅听到我的认同激动得回过头来,以至于摩托车都打滑了。“开车的时候给我好好看着前面。按照《条例》第——”

“好好好——”敷衍的回答。“上纲上线什么的有意思吗——”


一段时间之后。从头盔里往外看,似乎一面明显的空气墙之后就是许多或白或黑的烟雾,现在正向我们的方向不断奔来。

“……哇。这是什么?”

似乎是黑烟、白雾、蒸汽。

“准备好。”

很快,空中的那些东西扑面而来。我们进入了那片浑浊的气体之中。周边的温度明显上升了不少,以至于汗珠都从手臂、脑后、背部的各种地方渐渐冒了出来。

“要戴上头盔,就是因为这个嘛……斯提米亚的空气,我觉得吸多了会折寿的哦。”

折寿是什么夸张的表达啊……


“再忍一下哦——马上就到有空调的地方啦——”

下车之后,我的背后已经湿透了。

正在被我抱着的纳尼娅似乎也出了些汗。出于各种原因,我不禁闻了一下——一点让人难受的味道都没有,不愧是可爱的美少女呢。甚至说因为这种行为已经有些色气到让我悸动了,所以还带着些香香的味道。

不行,这样再说下去就显得太变态了。

眼前“有空调的地方”就是写着“新东京星港”的地方——整栋建筑的高度在斯提米亚四周能看见的那些和时代格格不入的低矮的维多利亚式建筑之中都鹤立鸡群,加上现代化的风格和那些仿古老学校的建筑的对比反差,能做到如此的这样的不和谐简直要把我看出恐怖谷效应了。

啊,空调。人类的瑰宝。


“什么?不能带着这位去火星吗?”

“很抱歉,即使是风纪委员担保也不行。过去人按照最近发表的管理办法是不能离开地球的。”

“欸——?!”

这样的争论之后,那两位从咨询台回来了。坐在椅子上一段时间的我感觉空调开得实在有点冷了,好像要感冒了。

“没有想到有这种事态啊……但是我和诺维娅已经定好了风纪委员特定船票,不搭上去的话是违规的……总之先和涩谷那边联系一下吧。”

电话声。

——“喂?请问是库莫吗?”

——“关于这位索拉的事情……”

——“让别人来陪同吗?好的……”

——“好的。非常感谢!”

“库莫说会派米娅来接你的。”又派别人吗?明明是自己说着“我想在这个未来世界干什么都得让她来跟着我”的,现在已经换了好几个女孩子来接手我了吧。

“米娅是哪位?”

“就是……那个橙毛傲娇!昨天把你从宅宅们的欢呼声里救出来的那个。”

“欸?”我倒是不反感多熟络几个可爱的女孩子。

“那总之,我们要先走啦——船还有十几分钟就开动了。”诺维娅活动起手脚,看得出已经相当期待了。“接住!”

突然降落在我手上的是类似于 Switch 手柄一样大小的东西。“用这个就可以随时和我们聊天了哦。还可以用未来专属的超——真实VR功能——”已经挥着手走开好几步了。

“我们不得不先走了。请多保重。”纳尼娅酱则是向我致意。

我也摇摇手,向她们告别。真是出人意料的邂逅啊——这么想着,还没来得及回忆完和两个蓝色的女孩子经历的一天的时候,后面已经传来了叫我的名字的高声。

下意识地转头,首先映入眼帘果然是瞩目的橙色——“你就是索拉吧?”

“是的。”

“能让我两天都专门为你而出来一趟,真是胆子不小呢!”听语气,这是最适合捉弄的那一类傲娇了。“说吧,你想我陪你去哪?”

“诶——去地球的哪里呢——”我看着星港班次屏幕下方的空港航班换乘屏幕,然后又看向橙毛双马尾的脸。

“哼。”对视不超过半秒之后,她迅速撇开了脸。然后像是忘记了一样,在空气上摆出如上课般标准的端坐姿势。两手都在身前平放着,各自抱住对面一侧的肘部。加成已经叠满了。

“那就,去那个拉各斯吧。”我随便指定了上面的一个目的地。

“拉各拉各斯?没听说过。”故意刁难我吗?

“你的听力有问题吧。傲娇小橙毛。”拉各斯在非洲的话,“怎么,不敢去吗?”

“谁是傲娇小橙毛啊?怎么可能不敢去?我和那里的安卡皮娅酱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姐妹,你要去和我米娅一起去拉各斯的大街上,哪哪都有人罩着你!”

“知道了知道了,黑社会大佬橙毛。”

“哈啊?”她咧开自己的嘴,露出了一双可爱的小虎牙。“走!现在就走!”

于是,我的手被她的手拉上,很快办好了各种手续,登上了去拉各斯的飞机。顺带一提,到这里就成功牵上手了呢。

“虎牙,很可爱呢。”

“哈?”正在登机廊桥上的她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嘛……反正这倒是大家公认的……”

她又扭过头去,一直到走到我们座位的那一排都没有再转回来。那个橙毛很自然地自动坐到了靠窗位上。

“喂,坐下吧。”她看着窗外,拍拍旁边的座位。


“本次航班飞往拉各斯安卡皮斯坦机场,起飞过程中请系好安全带……”

“安卡皮斯坦?”我注意到了这个名字,“你的那个好姐妹用自己的名字起的?真是差劲啊。”

“……你去了就知道了。”

她看向我,双马尾的其中一支正好攻击到了我的头。


in Citystates

Ancapistan

“……喂,起来了……已经到拉各斯了啊。”耳边传来的是窸窣的耳语声。

揉着双眼,我才发现自己靠在米娅的肩膀上睡着了。“……什么?”

我下意识地打开在我睡着之后关上的遮光板。窗外是屋顶已经垮塌下来而潦草地覆盖在候机厅上的航站楼,仅仅在标示机场范围的破旧而生锈的铁丝网之外,是与距我的过去两百年之后所应有的科幻景象毫不相符的无数倒塌的混凝土建筑。

“……咦?”我闭上了眼睛。

然后又睁开眼睛,重复了一次上述的行为。

“诶诶诶……?”我很快地、下意识地远离了遮光板及其后的窗户之外的奇特景象,用手试着推开那边。用力有些过猛……所以我被反冲力作用到了米娅的大腿上……啊,这个不重要。

她当机立断地把我的脑袋从自己的腿上提起来,然后把背包(包括我的)从行李架上搬下来,把我的精准地扔到了我的怀里。

“飞机还没连到廊桥上呢……”

“反正后面也没什么人吧?”

这倒是吧。看到外面的景象,我倒是理解为什么这趟航班能惨淡到这个程度了。原来不只是工作日的原因啊。

“走啦。”她牵住我的手,用力地把我拉了起来,“喂,你不会害怕了吧?我可是风纪委员哦,会保护你的。”不得不说她的力气是挺大的。

“好吧……”看着其他下飞机的人都提着黑色的公文包一类的东西,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些什么呢……话说我的身边是个很厉害的风纪委员吧?会有武力保护的吧?那就不用太担心了吧?

米娅说着要直接带我去她的好姐妹那里。刚刚说着什么“连到廊桥上”,实际上因为候机楼垮掉了,所以我们在下了飞机后是被直接扔到停机坪上了。就在下飞机的楼梯旁边,是辆一看就很破旧的大巴车。看样子,如果要不用自己的脚步出机场的话,好像就不得不买票坐机场的车了。还真有一套呢。

不过幸运的是,作为稀有的过去人的我(在风纪委员的帮助下)是有人来接送我的。面前举着写着我的名字的灯牌的两位,一位是浅灰色短毛、穿着短裙、因为腿瘦瘦的所以看起来很娇小可爱的女孩子,一位是深灰色卷毛、带着眼镜的大姐姐。

“这两位是米诺莉娅和玛乔莉娅,地联阿非利加城邦事务委员会的特派员哦。”

“叫我 Minorin 就可以哦——”相当慵懒啊。

“我们会保证索拉小姐在各个城邦内不受到侵扰的,这几天还请多指教了。”眼镜大姐姐显然要靠谱的多。

“啊,没有没有……直接叫我索拉就可以了……”

“那就出发——没有空调的机场好热哦——”


经过路上的询问,那个名字很长的机构似乎是这样的来历。

在我刚来时听到的什么非洲解体之后,其中大部分地方都就近纳入了地联本部(是中书省吧?)的管理,还剩下的一些大城市里用各种方式达成了不同奇怪意识形态的统治。地联总部的人们要接管这些地方自然是简简单单,不过出于当作社会实验一样东西的目的,这样的形势被保留下来了。作为交换的代价是,里面的居民可以自由地迁入与迁出。

“不同意的家伙嘛……全都被地联流放了就是了。”

地联总部似乎有可以让其他人简单服软的道具呢。同意的那群人就被顺势委任了那座城市风纪委员的职务,在特派员的监督下实行自己意识形态的统治。

话说那个安卡皮娅酱就是拉各斯的风纪委员呢。


“谁啊?”音响里听着是小孩子的声音。刚刚穿过混乱又萧条的街道,我们来到唯一一栋装潢得富丽堂皇的大厦里。米诺莉娅“噢咿——”的回应了一声。

“……进来吧。”

巨大的房间里是与之全不对应的……大一些的课桌?什么啊?确定不是什么其他的场所吗?然后,周围是各式各样的展示柜,里面是琳琅满目的手作小玩意。也有手办什么的东西。

“哈?”我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怎么?”而对面留着米色披肩头发的JS不怀好意地回敬,指指和旁边课桌形成奇怪反差的

作为客人的我在大家都沉在椅子里之后再准备躺下去……为什么只有四把啊。故意刁难我吗?两位特派员都有自己特别的那一把就算了,为什么同样是客人的橙色傲娇跳着躺上去的时候毫不犹豫啊?

于是我瞪着享受着被比自己大得多的吞噬而只能看到脑袋的安卡皮娅。瞪到她久违地睁开眼睛之后,以下听到的是让我无比惊讶的话。

“啊。索拉姐姐就和我一起吧?”她拍拍吞下自己的

本篇未完。


on Aresia

1

抵达阿瑞西亚太空站的时候,下方基站城市所处的一侧正被火星的黑夜笼罩着。两百年前,下方的大地还是一片暗红,日日肆虐着沙尘暴、富含铁元素的地面上的人造物只有来自不同国家的无人探测器。

翻开这一页历史的是 258 年前人类历史上第一颗飞抵火星的探测器,水手 4 号。摄氏零下 100 度的气温、不存在的磁场、坑洼表面上星罗棋布的陨石坑,一切的事实曾让初涉星海 8 年的人类对这颗红色星球怀抱着美好理想完全破灭。6 年后苏联人的火星 3 号、9 年后美国人的海盗 1 号、56 年后中国人的祝融号,带着来自不同人类的祝福踏足红土之上,却仍只传回了同样而只是更加详细的消息。

太阳系内没有其他的可能了,这是那时的共识。

但第四次科技革命,却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内突然爆发了。一篇篇技术难题攻破的论文,本被人们看作又一场并不罕见的作秀闹剧,却一次次被全球各地证实为真。常温超导材料的发现、可控核聚变的实现、强人工智能的产生……人类自然科学领域在那时的进步之大,是如此空前、如此振聋发聩、如此令人咋舌。那同时,来自太阳的耀斑和电磁风暴也异常地活跃——不过,这一事实与技术爆炸间的关联,至今也没被证实。

存在于人类内心深处的探索欲随之又一次燃起了火苗。不过,走在那之前的还是人类的各自为政。

讽刺而不出意料的是,试图瓜分外太空的帝国主义间的互相攻讦引起的火花,比人类探索欲的火苗烧得更旺、烧得更广。北方,已沉沦半个世纪的冬国再度觉醒,伴着同样想要再造世界秩序的拥趸们,对世界发起了绝望的最后一击——

在世界即将进入辐射世界线的那一刹那,利伯维尔的地球联合国命令里,布置在第三新星链系统上的激光系统成功击毁了所有将要发射、正在发射、已经发射的核弹头。

这样,2084 年 1 月 1 日之后,地球进入了由地球联合国统领的时代。


2

太空电梯的轿厢从太空站迅速降下。不过由于太空站里地面还有些距离,我和一起的纳尼娅在这里得到了些闲聊的机会。这个季节,从地球到火星的星船要耗费一天多的时间,刚才那些历史就是船上VR投影的介绍了。

“纳尼娅酱?你觉得科技爆炸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啊?”

“这个议题在我们出生之前已经被讨论过一个半世纪了……各种猜想的书多的是,没必要非得听我的意见吧。”

“那些不是事实的猜想才不重要。”我故作认真地看着她,“但是纳尼娅对我很重要,所以纳尼娅的意见也很重要。”

听到这席话,她对我摆出厌恶的表情。“那就是有个哆啦 B / C / D 梦,每天晚上都在那些科学家写论文的时候从他们的抽屉里跳出来。”

“不够好的想法呢。”

“然后像拉马努金那样,晚上睡觉的时候全都被拉克什米女神托梦了。”

“有意思。”出现了纳尼娅特有的引经据典式吐槽。“还有吗?”

“在被托梦之后,因为拿了一叠新的草稿纸,记下来的思路没有像费马一样因为位置太小写不下。”

“完美!”我很用力地击掌。“这就是我想要看到的命运之舞台!”


掌击的那个时刻,轿厢的门正好打开了。

“欢迎来到新威尼斯——”引导员带着我们走出电梯之后,听到了外面的巨大喧嚷声。太空电梯所在的地方,人很多是正常的事嘛。

“‘新威尼斯’这个名字,好像是 neta 自那时的名著动画呢。”

“是《ARIA》吧。”她点点头,“话说之前举行投票改名的时候,我还给‘AQUA’的选项投了一票。那可是除了‘不改名’以外的最热门选项。后来因为什么‘会和水星混淆’之类的原因被排除了,涩谷区那时还爆发游行了呢。”似乎是闻到了熟悉的凉爽空气的原因,比起在地球上作为风纪委员的感觉,现在的纳尼娅明显开朗了不少。

这段话的最后,她轻轻地提起嘴角,是久违的、能够如同阳光般照耀诺维娅的美好笑容。之后——

“纳尼娅——!”

“纳尼娅酱!”

“欢迎你!”

通道栏杆的另一侧,我们正好能看见外面汹涌人群的时候,他们也正好看见了我们。明明现在还是半夜啊。

是哦。忘记了纳尼娅还多少算是个偶像的事情。其实倒不如说新东京的风纪委员本身就很像是偶像团体。顺带一提,我也有十几二十万的 follow 数……箱推还是不少的了。斯提米亚大部分都是忙于各种工作的人,但纳尼娅却因为管理的是赛博利亚那种常常冲浪的人数几乎可称世界比例最高的地方,follow 数达到了惊人的两百万以上。

转念一想,作为稀有的 JC 美少女——在赛博利亚的特殊环境下更加稀有,并且时不时会在自己居住的城市黑暗角落出没,甚至如果对方心情好的话还能多少聊上几句。除了没有举行专门的偶像活动,单凭这么亲近的设定就已经非常带感了。有多少人是把她当作天使的啊。

总之,现在来到的是纳尼娅的主场。因为是火星出身的本地偶像,纳尼娅在这边更是著名到人人皆知了。至少在火星不多的年轻人当中,是很有人气的存在。

“嘿嘿——”甚至让她进行了露齿笑这样的罕见动作。同时歪了歪头,比起了剪刀手。不会吧。那是在卖可爱吗?

那我也试着挥挥手吧。“大家好——”

……

反应有些冷淡。

好像是在记忆里找了找是谁一样,过了一两秒之后大家才纷纷对我返回挥手的动作。“是经常在纳尼娅视频里出现的女孩子吧?”“海蓝色的短发,就是诺维娅吧。”

果然我的人气还不够吧。如果我是在斯提米亚广场上跟大家挥挥手的话,那些虽然没有在社交软件上作为我的 follower,但是依然在线下熟悉我的大家也会对我笑一笑的……这么想倒也不坏呢。不过会去经常用社交软件的他们说过,看我就像是自己元气的女儿。算了,怎么想都比被当作过萝莉妈妈的纳尼娅要好一些。

以上内心活动结束的时候,我们已经上电车了。因为火星众的热情高涨过头以至于对于我来说都有些难以细致地写下来,所以其他的交流就略过了。


3

因为新干线上的介绍小册子里有相关的地理介绍,所以我就结合自己的所见所闻,顺便介绍一下新亚得里亚海的附近吧。

新威尼斯作为火星太空电梯的基站,是火星的最大城市,加上附近的都会区,大概有五百万人口的样子。比起地球,确实显得人口过少了。但是基于火星的情况来说,只维持这样的人口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新威尼斯大概坐落在水手谷出海口的地方,海德拉奥提斯海的东岸,位于赤道上、西经 30 度。北方是克律塞洋,西边和东边分别是克珊忒台地和珍珠台地,再往东是火星重要的产粮地阿拉伯台地,随西南的水体上溯,经过奥罗拉海之后就是著名的水手谷……地名报菜名就到这里打住了。以上大部分的地名都是在人类还没登陆之前就已经定好了,火星的移民只是简单地沿用下去而已。不得不说人类真的很热衷于命名来标注自己的主权,即使是在根本还不属于自己之前就要先这么做,并且还要把这种表面功夫做得事无巨细。

不过嘛,如果给我一个火星,我也会忍不住从奥林匹斯山到水手谷,一个个取好名字标注在地图上的。整理欲也是人类本能的欲望之一嘛。

啊,然后就是其他方面情况了。农业是火星的主要产业——虽说有些荒谬,但就是这样的。

火星比起地球来说,气温要冷得多、光线少得多、土壤也差得多……理论上来说就是不适合用来耕种的吧。造成这种情况的是大家的问题。

但是,殖民化进程启动初期,大部分的地球人都不愿意离开地球而跑去火星上开荒是现实的情况。地球虽然在信息化时代之后越来越趋于连成一个整体,越来越开放包容,连人们也变得热衷于在世界各地流动,但好像流动的范围也只限于地球之内而已。全球化、尤其是地联执政之后,地球变成地球村了,所以村民们也带了些乡下人的思维,顺势不愿意换地方住了,倒也情有可原。

于是,初期来火星的都是一些在地球上过得不是太好的人们(当然改造气候的科学家们是首先来的)。当然,地联发表了《火星宅地法》也是其中因素之一吧。面对大片空旷的土地,他们首先想到的自然是试图耕种了。

这想必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那时的火星土地根本长不出庄稼。最后无论是主动还是不得已,第一代移民几乎都参与进地联的环境改造工程上了,比如森林、海洋、草原环境的生物投放之类的。半世纪的时间里,每年都有些人请长达一年的假甚至辞职,试着往火星的土地里投放种子,成为火星上的第一个大农场主,结果自然无一例外地失败了。从土里长出来的植物倒是随着气候改造一年比一年长得好。据说当时地联给他们的待遇不亚于地球上的科学家们,还也已经给了他们大片属于自己的土地……非要种地只能说是一种属于有几千年定居历史的专属于人类的执念吧。

最后,随着气候改造的逐渐完善,利伯维尔顺势推出了火星特化的各种种子。有了利伯维尔的科学家们根据火星气候特化改良的种子,在火星上耕种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了。农场、牧场、温室、庄园,连带着之前气候改造时创造的森林、雨林、沙漠、冻土等等其他的地貌,就这样逐渐取代了火星火红色的荒土。

气候改造时也创造了沙漠和冻土这些难以利用的地形,倒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火星的北半球有大半都被海洋占据,与之相对的南半球却只有阿耳古瑞洋和希腊洋两个大水坑,加上人们绞尽脑汁维持的一些大湖。南半球直到南极的的其他区域都是高原和山地,加之南半球巨大寒潮的影响,现在建起的针叶林防风带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而与火星农业发展所相对应的,地球的城市化进程随之突飞猛进。有了火星粮食的助力,地球的人口进一步增长,加上火星矿产开采的巨额收益,人们的居住环境也得以改善。因此,地球的城市变得越来越大,以至于乡下都逐渐被房屋占领。大片的房屋吞噬了乡村的田野,都市在人口密集区连成一片,更加偏僻的地带则放弃了与火星的低价粮食的竞争,生产水果蔬菜等附加值高一些的农产品。“地球生产”已经是地球农产品的一个卖点了。

由此,火星正式成为了人类的粮仓……在地联超级计算机的计划经济下,火星也不再需要那么多人来从事种植工作了。那些人嘛,在地联安置点的生活实在比自己种田要舒服得多。

整个火星的定居人口大概有五千万人,对一个星球而言虽可算作是少,但在另一方面作为满足地球人对乡村叶公好龙心情的旅游目的地倒是十分红火。笑话里说,大部分时间待在火星的地球人数量都比待在火星的火星人要多,实在所言非虚。

我和诺维娅现在去的彼方镇,就是火星农业区中为数不多的集落之一。


4

“‘彼方’是个不错的名字呢。不像是前人取的。”

“是后来的定居者起的名字。”她说,“镇长姥姥说过当年取名的过程呢。要我讲给你听吗?”

“还是不要了。”

窗外的田野景色已经弥漫在铁路沿线整整一千公里了,纳尼娅早就拉下了窗帘。再次看到窗外的景色,无非是一望无垠的田地,以及一路上不时出现的高出地面一些、作为天然水库的环形山。

“还没到吗?”即使是改进过的磁悬浮列车,也得坐上个一两小时。窗外的风景要是变换倒还好,一直都是完全相同的绿棕相间的土豆田实在让人审美疲劳。

除了现在我们渡过的一座桥梁,下面的河流暂时中断了土豆田的不间断展示。

“快了。”她说,“看到我们脚下的阿瑞斯河了。”

“火星也有河的啊?”

“……有必要大惊小怪吗?挪亚台地的水流很多都注入这里……”她看着我又一次听到地理名词后要死掉的眼神,转移了话题,“要吃薯条吗?”

”……好吧。”

在火星上种的粮食作物里,大部分都是土豆。因为适应性很强、产量很高、而且淀粉含量也很高。因为大部分地球人不会每天只吃土豆作为主食,所以土豆们都是被做成了淀粉之后再送去地球。剩下的土豆就可以被称为火星特产了。

而且火星人们确实是很擅长烹饪土豆的。火星的薯条很好吃,请大家有机会一定要尝试一下。


“下一站,彼方、彼方……”

“终于——”我大叹一口气。

“这还只是在克律塞洋沿岸呢……阿拉伯沿岸铁路整整延伸了一万公里,一直到新君士坦丁堡……”

“地名什么的还是下次再谈吧。”


我们提着行李箱踏在彼方站站台上时,太阳正好自东方升起。火星的自转方向也是自西向东的。

从几乎形成直线的地平线上,首先是还在我们视野外的太阳发出的光亮率先将黑夜染成淡灰的底色,然后,随着地平线一侧的亮度不断上升,一粒看起来明显比地球上的太阳小而弱、但依然耀眼夺目的黄色光球逐渐升起,越过与地平线平行的白色层云,将天空涂抹得越来越亮,把几十亿年来都始终如一的光线带到这颗距太阳最遥远的类地行星上。曾经,肆虐不断的沙尘暴会把跋涉2.28亿千米的阳光加上灰暗而暗淡的滤镜,艰难越过红色沙尘的些微光线也只能无力地在沙石前碰壁。而现在,这颗半蓝色半黄绿色的星球上每时每刻都将会有数以亿计的生物等待着得到它的照耀。从光球层发出,每次都需要经历 12 分 40 秒才能恰巧射到这颗星海中的渺小星球上的一束束光,在之前的 46 亿年间从未如此被需要过、从未接受过这样的重大任务、从未在越过另一颗星球的轨道的 4 分 20 秒之后需要再一次被叶绿体吸收自己的能量。

但在这短短的 200 年之后,无论如何,这束阳光都必须担起这样的责任了。拜人类所赐。

“整个太阳系内,有也只有人类才能做成这样的事情啊。”

“嗯?”

“靠着自己的力量,在火星上吃薯条。”


5

实际上我忽略了一件事情:2223 年 7 月 27 日,对应火星历是 135 年 16 月 12 日,是北半球的冬天。不过这是很重要的事吧。


话说,现在时代的田地几乎都是机械种植的了。所以说,还待在乡下的人几乎全都是出于个人爱好才这么做,连不得不住在乡下维护机械的工作人员都少之又少。

不过也正因如此,火星乡下的小镇大多都相当“纯粹”——没有像过去那样的,不得不面对城市化与空心化的不断逼近与乡下节奏的碰撞带来的进退维谷局面。当然“纯粹”不是指封建社会里被束缚在田野里的那种感觉,而是自己真正选择了逃离城市的感觉,所以可以说是只保留下来了过去乡村的优点的地方。


零杂堆积着乱石的海岸。为海岸线画上平缓勾线的是漫长而没有尽头的深黑色沥青公路。只有双向两车道的公路上不时有几辆小车驶过,让路边的里程碑闪上一下。那是具有车流量计算之类以及给自动驾驶系统修正之类功能的里程碑。也只有这唯一的孤独石柱每隔一千米在公路旁规律地出现,作为周围唯一超出海平面的人造物。

绵延数千千米的阿拉伯台地的海滨景象,就和我小时候在彼方镇海边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相对于索拉来自的时代,未来的孩子虽然会更早地学会知识,但也正因如此,没有了学校生活的孩子们把更多时间发在发呆上——应该叫做自由发展,或者说,去寻找自我发展的目标……但那样的目标很多人一辈子也找不到吧,就不用说小孩子了。

发呆的孩子们并不完全是一整天瞪着从埃律西亚山方向出现的太阳升起,再看着那向奥林匹斯山的方向落下。在图书馆里一本本地翻着为孩子们的这段时间特别编写的各种纲要书、在在线百科里顺着一条条蓝色链接不断漫无目的地乱撞、短暂地尝试一个个兴趣爱好然后大多放弃、甚至下载一个个游戏再因为玩腻了删掉。这种荒谬而没有目的的事情的大量堆叠,就是造就一个有自己的兴趣爱好、自己的性格的独特的人的途径。过去很久之后,投入进某一方面的他们或许会觉得,之前如无头苍蝇般乱撞的自己为何没有早点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天地呢?这么想着,然后对自己流逝过的时间懊悔。其实这种事情是不用烦恼的吧。

当时的我也会瞪着站台上或驶过或停留的新干线列车发呆,除此以外不再去做任何事情,或许是因为人类基因使然,让小孩子的脑袋不能实行多线程工作吧。但就算我最后没成为新宿铁道迷之中的一员,我也不会对看列车驶过的时间感到后悔。因为为了找到现在的归属,这是不得不经过的一环。

“但我还是觉得很后悔啊。我人生十分之一的时间可是什么都没做哦?”

或许是我零零碎碎的解释太没逻辑了吧。当然,我不是拥有“一定属于自己的归属”的那一群人。

“那还有二十分之十七的人生等着你去做自己的事呢。喂。”

“得工作。”

“去掉也很多了!想长生不老的话,以你人类的脑袋最后会变成妖怪的。给我打住啊。”

“但是什么都没做什么的……”

“现在的生活里不也什么都没做吗?”

这是相当掷地有声的话,让她闭嘴了。


走去之前作为我们监护人的姥姥的房子的路上,已经有好几分钟没有话说了。上一次来彼方镇的时候还是几个月之前,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氛围。

我不讨厌这种氛围。不如说,我已经习惯了纳尼娅那种,“没有话说就不硬找话说,让空气凝固着”的态度。


眼前的风景就像风景画。穿着天蓝色连衣裙的纳尼娅就那样踏着步,在种类随意的各种作物排列出的深浅不一的绿色田地中,沿着随意踏出的弯曲小路,走向能让地平线上出现起伏而灯光明灭可见的小屋。

这个季节,火星的夏日已经要结束了。我们抵达的时候刚好是火星历 12 月 11 号,是处暑的日子。虽然说即使到了处暑,地球的北半球应该还是有些热,但火星离太阳要远得多,尽管说因为轨道什么的夏天要长,到了处暑之后也就要变冷了。

顺便一提,火星历也就是几个时纪前的一个科学家提出来的“大流士火星历”。这几个世纪说自己有更好用的方案的人层出不穷,但也没有其他方案能够替代这个最通用的历法了。

火星的夏天差不多也就是二十多度的水平吧,三十度以上的炎热天气是很少的,是很适合人类的友好天气。所以说,小时候的我一般用夏天出门发呆,用冬天在屋子里发呆。当然冬天也会因此冷得过分。如果不在冬天搬去另外一个半球的话,不住在赤道附近的人们就得待在家里四五个月不出门了,毕竟零下几十度的天气会经常有的。这对于许多火星人来说可是很正常的事……当然大部分人还是住在新威尼斯。因为正好在赤道上,所以那里的冬天算不上什么。就算这样那里还是有各种用通道连在一起的建筑,像是地球上防止北极熊建的一样,为此连住在北纬二十几度的埃律西亚人都会鄙视他们。

敲开镇长小屋的门,里面坐着的是我们姥姥之后的一任镇长,也已经上了年纪了。说起来,自从姥姥去世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年了……

“啊呀,这不小诺吗!”传来一如既往爽朗明亮的声音。

大概是因为思念过度所以听错了吧。虽然只被姥姥在小时候带到了七八岁,但也是有感情的。“来,走近点来!穿这水手服挺美的啊!”又是幻听。我的心不自觉抽搐了一下,嘴里感到了淡淡的咸味。

不过纳尼娅倒是抿着嘴角瞪着我。她是十一二岁才去地球当风纪委员的吧?到了这种回忆的地方,就算是因为年纪小没有太多印象的我也到这种程度了——我生气地把脑袋转过去,试图用我的表情提醒她,不过——

眼前的就是姥姥。准确来说,是像霍格沃茨的校长室里挂的那样的,里面可以动的画框。

“怎么,我还没死呢?”是这样啊……啊?

“哈?”这个语气词是富有真情实感的。

经过里面的姥姥的一番解释,我才明白这是某种人文关怀的产物,“人格备份”,就是把姥姥又复制了一份放在上面之类的意思。虽然说意识恐怕还是不能转移,但是据纳尼娅说,“至少她会说的话和会做出的反应都和原来的人会有的一模一样”。

“既然原来那个寒风老太太都埋土里了,那这个画框里的就是她了嘛!”既然这么说,我就把前镇长寒风夕立和写着“Samukaze Yuudachi”的画框里的人,此二人视作同一个人了。“镇长未死,夕立酱仍在人间!”经历加载界面,画框里的又变成了此人年轻时的白毛美少女形象。既然此位镇长现在这一时刻和我们差不多大了,我就不客气地评判一下。

寒风镇长显然完全与其名字所体现的唯美风格完全不同,她自己是实打实的涩谷本地人。自从我们两个一次从外面发呆回来的时候,因为没被听到开门的声音,看到这位年过九旬的老太太看着新出的萌豚动漫慈祥地笑的时候开始,我就意识到涩谷人没有救了。

“……啊,是白毛啊。”

“什么死掉的眼神啊?这样的话就叫我‘寒风前辈’。”

“寒风前辈,我很早就知道您是在涩谷长大并且工作的了……”

“别!打住!”她很快把形象又调回来。“这样的话……咳咳咳……”看来是因为这个形象不太方便说话,白毛少女又一次跃然画上。这次比之前的又稍微年纪小了些,大概属于萝莉的范畴了。

“夕立酱,之前在火星的波克罗节的时候看着动漫里的人过节傻笑……”

“诺维娅酱,以前沿着阿西达利亚沿岸公路走了两公里被我捡回来!”她试图用萝莉声线的音高压过我啊。

“夕立酱,把我们哄去睡觉之后,自己一个人偷偷在新年倒计时的时候看涩谷晚会!”

我可以看出来旁边现任镇长的眼神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好好好,我、我投降!”夕立鼓起腮帮子瞪着我,然后恶狠狠地转向旁边的现任镇长,“哈?怎么,寒风时雨?”话说寒风家的命名品味相当特别啊。

“啊,没什么……”

“如果你的脑袋里有一点认为我是可怜的二次元的什么想法,我就立刻把村雨叫过来接替你!”

“这个……”


“总感觉从给自己孩子取的名字上已经可以看出端倪了……时雨和村雨什么的……”

“不过是军宅也说不定呢……噗。”

“?”

“其实之前我和夕立前辈聊天的时候就聊过最近看了什么新番之类的话题。那个画框最近好像是更新了上网功能的。”

“这会引起骚乱吧……去世的人又复活说话什么的……”

“反正也是个完善的人格嘛。在网上又不是没碰到过真正的机器人。”她对夕立试图解释自己状况的情况显得相当难绷住笑,“而且在涩谷也是个老前辈的样子。话说你没看过新闻吗?”

“说这个技术的倒好像是看到过……”

“里面有写名字的啊。”

“哈?”

“所以看到刚刚你的反应……”

“给我绷住啊。”


另见 Kanata no Sona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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